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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1 / 3)

可是谁也没打算探究,如果人在车内不露面,那就表示不愿相见,不必勉强。

家令在一旁站着,含笑呵腰,“中丞夫人,卑职奉命,接我家主母还家。”

郗夫人点了点头,把女儿送到车辇前,仔细叮嘱她:“天要凉了,莫忘了早晚添衣。上年你爹爹的门生,捎了好几张上等的玄狐皮来,我月头上送去鞣制了,这两天就能取回来。回头做了斗篷,你们夫妇一人一件,出门的时候且要保暖,尤其是侯爷,千万不能受寒。”

郗彩说是,知道这是防着车内有人,故意说给车内人听的。

婢女上来搀扶,她踩着脚踏登车,车门开启后才发现里面根本没人,不由大大松了口气。

坐进车舆后推开窗,朝家人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回去。车辇走动起来,自己坐在华丽的车厢内,望着满目锦绣,还是有些伤感。

不知道别的女郎出嫁后,是怎么戒断对家的思念的。长期留在侯府上倒还好,最难过是好不容易回去一趟,一眨眼时间就到了。登车的步履很沉重,希望车轮坏了,管辖断了,回去的路被水淹了……让她能在娘家住上两晚,那就好了。

可是这杨训真是不给人喘气的机会啊,约定的时间不算数了,天还没彻底黑呢,接应的人就到了。

还派这么一辆车过来,分明是为了震慑。病秧子就是心眼多,难怪不招人喜欢。

然而这份不满只能藏在心里,甫一下车,家令就上来回禀:“夫人,侯爷今日很不好,已经传过两回府医了。左右要去请夫人回来,侯爷不答应,说夫人好容易与父母团聚,不叫打搅。一直忍到傍晚,总不见夫人回府,这才发话让卑下前去迎接。”

郗彩怔了下,“很不好?怎么个不好法?”

她想起晨间一闪而过的带血巾帛,原来没有看错。虽然一直盘算着等他死,但他真要是死了,她在边上陪着,实在有点害怕。

家令道:“就是咳嗽,昏昏欲睡。睡了一整天,总醒不过来。”

这是昏厥了吗?不会就此不醒了吧!

心里虽然恐惧,但逃避不是办法,便加快脚步赶回后苑,气喘吁吁进门查看,见他正支着身子预备喝药。发现她进门,蹙眉摆摆手,侍药的婢女便退让到了一旁。

他朝她露出一点稀薄的笑意,“夫人回来了?”

郗彩上前询问:“郎君怎么了?”

他抬手捂住胸口,轻喘了两口气道:“不知是不是雨天的缘故,胸闷得厉害,想必那病灶又发作起来了。”

郗彩回过身,招呼婢女把药端过来,自己亲手接了送到他唇边,“我服侍郎君吃药。”

他摇头隔开了,“吃了那么多药,总不见好,我早吃腻了,不想吃了。”

“不吃药,病怎么好?”郗彩端着药碗,说实话隐约闻见那药味,自己都直犯恶心,他还得一口一口咽下去,确实不容易。

她的劝说苍白无力,没有新意,他仍旧摇头,郗彩便爽快地说好吧,“今日不吃了,明日再说。”

然后换来了他直勾勾的凝视,可能有些意外,她居然连劝都懒得劝了。

郗彩心想,比起往他药里加东西,他不吃药不是更省事吗。只是察觉他的目光有异,她知道自己可能做得显眼了些,脑子飞快地转动,拿捏着腔调补救:“今日不吃,明天连床都起不来,孰轻孰重,郎君自己考虑吧。”

他听罢,哼笑了声,“我还以为夫人盼着我讳疾忌医,不肯服药呢。”

她当然要大呼冤枉,“郎君误会我了,做妻子的,能不盼着夫君好吗?”

其实一来一往间,她已经估算出了他的现状,有力气挑眼,病情应当不像家令说的那么严重。他每走一步,都有他的用意,这回不知又在琢磨什么,绝不会是催她早些回来这么简单。<

虽然心存鄙夷,但面上的周全还是要顾及的。她重新端来了药碗,温声道:“郎君别闹脾气,身子是自己的,万不能轻易作贱。”边说边递到他嘴边,悄声又补上一句,“我备了蜜煎梅子,你喝完我就喂你。”

对于金戈铁马过来的男人,大抵是吃这一套的。他果然没有再拒绝,勉强把药喝尽了,如常漱口,含上了她递来的蜜煎。

室内灯树燃得煌煌,药味还在鼻尖回荡,他仰在隐囊上缓了缓,气息逐渐平和下来,淡声道:“对不住,没能等到你自行回家,我就命人过去催你,岳父岳母跟前,实在是失礼了。”

郗彩心道你失礼的地方还少吗,这点小事就不用装作自责了吧。

嘴上应承着:“都知道你身子欠安,爹娘还催我早些回来呢。是我自己贪玩,多逗留了会儿,早知道郎君不豫,我中晌过后就该赶回家陪你的。”

她说得情真意切,明亮的眼睛,明媚的五官,让你相信都是肺腑之言,她是真的顾念你。

温言软语丝丝入耳,他浮笑听着,将手搭在她手背上,缓慢地轻抚着,“今日的宴会,还有什么人参加?”

要想瞒骗他,十有八九会弄巧成拙,他一发问,郗彩就警觉起来,想必他早就已经派人窥探过了。

所以她老实告诉他,“团圆宴么,还邀了姑母一家。郗家人口单薄,至亲少之又少,不过今日爹爹接了封信,以前逃往外埠避难的族亲要回洛都了。大家都很高兴,人丁兴旺起来,宗族就能绵延了。”

杨训支着下颌,眼睫低垂,眼眸像天色,灰蒙蒙地。

“谢桥也在?”他忽然问。

郗彩说是啊,“他也为咱们家奔走过,爹爹出狱是大事,自然要来探望探望。”

他不说话了,抚触她的动作略停顿了片刻,复又缓缓恢复,由衷地说:“谢桥此人,挑不出错处来。”

这个评价倒是令人意外,鄢陵侯的挑剔是满京都闻名的,因年少便立下创世奇功,骨子里清高傲慢,谁都入不了他的眼。而今说起谢桥,言语间带着几分佩服,可见谢桥在官场的名声,足以令所有人称道了。

不过鉴于杨训的为人,郗彩可不敢随意应和,只是顺口道:“表兄是很好,自小很照顾我们。”

榻上人眼底的光闪了闪,缓声道:“入仕几年来,办事周全,从不结党营私、不与人起争执,也不在他人背后议论长短。前几日听尚书令说,陛下有意扶植他入‘八座’,调令都已经发放了,迁往吏曹任尚书郎。”

大事不太妙啊,被他盯上,恐怕落不着好处。

郗彩原本不想吱声的,又担心谢桥,便小心翼翼道:“能得陛下赏识,表兄终于可以一展抱负了。”

“一展抱负……”他重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吏曹尚书郎,掌官员铨选,品秩虽不算高,权柄却不小。”

郗彩心头蹦起来,想起谢桥先前说过的话,这朝堂上的刑狱和度支在他掌握中,娶她为了言路,剩下就是百官的甄选。他现在关注起了谢桥,也不知会从哪里下手。面对这阴狠狡诈的奸臣,谢桥就像盘中的鱼肉一样,有种前途未卜之感。

果然预感很快就应验了,杨训偏头问她:“谢桥尚未婚配吧?我记得他娶过前朝的县主,后来县主病故,他就孤身一人直到现在,是么?”

郗彩迟迟点了点头,“县主的病逝,伤他至深,他已经不想再娶亲了。”

杨训却一笑,“男人大丈夫,总是要成家立室的。头一位夫人固然感情深厚,但有缘无分,也不能抱着旧情耽误终身。那位县主的离世,据说与太宗朝的政令有关,朝廷断送了他的姻缘,理当补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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