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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火凤欲纾忧患[二](2 / 2)

虽然那日发生的事情她没有多问,但听朱颜透露的情况,知道多半与府中的人难脱关系,如今既是传出这个消息来,想必就是了。

朱颜轻拧了拧眉,这样也罢了,“太过聪明本就不好,他痴傻一些,或许反倒活得长呢。”

白蘋默然,彩彩又讲下去:“还有呢,城东有户人家不知今年犯着什么,才娶亲一日,家中便走了水,烧得四壁焦黑,听闻一个人也没走脱,可怜一场红事眨眼间成了白事,还连个操办的人都没有。”

“啧,好生可怜。”杏叶只当个新鲜事儿来听,见无人接话,歪着脑袋猜测,“许是新房里头的红烛倾了,将床帐点着了,才会这般呢。”

“杏叶姐姐怎么倒像亲见一般,官衙请了仵作,也是这般说的。”彩彩握了握拳,一脸崇拜。

杏叶扯个鬼脸,“我们那儿住竹楼,比这更容易着火,因此结亲都会早早灭了红烛。”

朱颜则是沉默不语,心里转着别的念头。

昨日袁凛同她说,这些日子他有些事务要处理,因此教她好生待在这处院落里,有重要的事情他会遣人告知。

彩彩就是那个前来传话的人,因此她说的不仅是上京这几日的新闻,还是袁凛有意告知她的事情。

前两件都好说,这最后一件,她却猜不出个名堂来,看来只好过些日子再问问他。

纾忧近来的日子也过得平淡无奇。

正如彩彩所说,她的确是上了陈情的长表乞求暂留抚顺王府以尽孝道,但她在上表之前便明白,这表定然会被准。

若是此行没有上头那位的首肯,她怎敢随意进入上京?她这一次回来,暗地里早与那人达成协议。

可怜抚顺王终究对自己的手段太过自信,以为纾忧不过是当年那个小小的女儿,只会依从他的安排,乖乖听话。

连她反常的上表乞期也当成了女儿的一片孝心,只安慰了她几句而已。

他一心以为此举乃是麻痹了当政的那位,却怎么也想不到,到头来是亲生的女儿联着旁人,一道给他下了一剂后知后觉的迷药。

纾忧仍是一身玄衣绯裙,火焰一般灼灼,头上钗环愈加华丽,泠泠响着伴她踏入抚顺王的居所。

“父亲,该饮药了。”

木制的小勺在暗沉沉的药汤中搅着,纾忧悠然从手边的描花陶罐中舀出一勺金黄的蜂蜜,倾入药汤中继续搅着。

“父亲患有肺疾,加些蜂蜜能够缓解,还能让这药少苦一些。”纾忧低头抿了一口,抬眸淡笑,“这样才恰好能够入口。”

抚顺王眯着眼打量女儿,虽然她确有几分高傲气,但这会儿看起来乖巧无比,人又懂事,这样的性子,将来入宫就算得不了宠,也能有个不错的结果。

这样一来,他自己就有了更多的保障。

抚顺王低低咳嗽了几声,接过来喝药。

药汤是惯常的滋味,不过这些日子喝下来,他多年缠绵未愈的肺疾确乎有了缓解,或许真是心性放宽了的缘故?只是近来体力越发不济,夜梦也多,一天里大半时间恍恍惚惚的,只是渴睡,多半是因重操了权谋算计之故。

纾忧端坐一旁,静静看着他饮完,又贴心地递上一杯糖水,小勺在里头搅了搅,才递上前。

跟了抚顺王大半辈子的老仆倚在门外,昏花着眼觑着里头这父慈女孝的场景。

自从纾忧来了之后,她将这院中重新打理了一番,原本昏暗幽冷的天井敞亮起来,青苔扫尽,那一缸荷花终于有了几分神采。

若是可以,他倒是希望纾忧永远在这里住下去的。

“医者吩咐过,这药饮完需得卧床休息,女儿便不扰您了。”纾忧缓缓起身,取出锦囊里的香块,扔进红泥的香炉中点燃,轻轻笑,“这是女儿特特从江南带来的宁香,最能安神,父亲闻闻这气味,是否与从前进贡的有些不同?只因这是近些年新制的香,据说里头添了其他药物。”

抚顺王也笑了笑,昏昏然倚在榻上,望着袅袅升起的烟雾出神。

从前的事情他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是怎样勤于政事,企图力挽狂澜……但一切终是虚妄,他自认为自己并不应当做一个亡国的君主,因此时时有些不忿,郁结于心,这才惹得百病缠身。

若是早知尚有纾忧在世,倒该早作打算,弄到如今这样,终究有些力不从心。

只可惜当年同纾忧一道离京的幼子竟然罹病早夭,如今只纾忧一个女儿在,怕是难以成事。

不过,更可惜的还是朱衡英年早逝,否则以他之能,复国之事不过一局对弈,翻手之间而已,偏他也未留下子息,只两个女儿,幼的还过小,长的那个又随了徐氏的脾性,半点没有复国的意思。

纾忧已带着药碗和小勺等物离开,亲自挽了广袖,在厨下清洗。

流水滑过她的手腕,白皙的的手指上还留着第一次清洗时不慎划破的伤口,在水流的浸泡下,伤口周围的皮肤微微泛红。

那老仆跟在她身后,几次想要伸手接过瓷碗,都被纾忧淡淡一句“您年纪大了,纾忧是小辈,还是自己来吧”挡了回去。

“殿下受苦了。”老仆憋了半日,无奈地立在一旁,觉得自己太过没用。

“不妨事的。”纾忧眼皮都没抬,一心一意地清洗碗筷。

半月,她还需忍耐半月便好。

虽然不甚清楚那双箸子和小勺究竟是何物制成,但袁凛曾告知她,那两件东西若是每日使用,足以在一月之间置人死地,像抚顺王这般常年积病的,半月足矣。

只要这世上还有人想着复国,她和靖就永远都不得安生,既是如此,便只能由她先行出手,将那一干臣子近在眼前的希望灭了,这一切才能了结。

抚顺王未将她真正当作女儿,她也从未将他当作父亲,一来一去,恰好扯平。

纾忧勾起一抹笑意,很快就要实现了,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便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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