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中宵听爆竹[一](1 / 2)
【第九十七章腊月】
朱颜顿了一顿,继续探问:“那么,焚上香就会好些么?”
“……也说不上好,不过檀香气味浓郁,闻久了总觉昏昏欲睡,睡过去也就好了。”袁瑶华的声音很温婉,带着一点病弱的无力感,听来显得乖巧无比。
但朱颜暗自抽了抽嘴角,檀香是木质香料,但凡是香料都是辛散之剂,提神或许说不上,但也决不至于催人入睡。
这香绝对有问题,而且问题想来还不小呢。
“这香料,是从上京送来的么?”朱颜从袖中取出那日剩下的香料,虽则过去了大半月,气味依然浓烈非常。
“是了,当年我夜间难以入眠,宣清便配了这些香料,焚了这么多年,再不会错的。”袁瑶华蹙了一下眉,“前些年来到江南,所用的檀香虽然也是极好,却无甚效果,后来便仍从京中送来。”
朱颜越听越凝重,这香的初衷是助眠,还是袁凛亲手所配,按理应当不会出问题,那么,是近年从上京到江南的路上出了问题?
虽则还想再问下去,但见袁瑶华精神短少,说了这些话似乎已费了她许多力气,只好暂且告辞。
边夫人等在廊外,见朱颜神色凝重,手中紧紧攥住帕子,想问问情况,又不敢贸然开口,只是瞪着两只略有些鱼尾纹的眼,定定看着朱颜。
“没事的,檀香不要再焚……”朱颜思索了一下,“少夫人说这几日难以入眠,我可另给方子,但千万不要再焚香。”
边夫人不明白她为何说得这么郑重其事,点了点头,见朱颜要走,唤住她:“颜小姐,那香可有什么古怪?”
“有。”朱颜点头,虽然不知里面到底还有什么,但定然被混入了不该出现的东西。
“……颜小姐,此事就这么算了罢……”边夫人忽地垂首叹息,以她一贯爱护儿媳的态度,这会儿突然放弃弄清香料让朱颜很吃惊。
“是这样……”边夫人抬眸看着外面,拧着帕子的手抬起,落在腮边,“我儿是做药材生意的,当初也曾说过那香料有问题,虽能助眠,但只怕不是好的。”
朱颜抿唇,原来早已有人察觉到了?也是,对药物敏感的,又不会只她一人。
“他言明带着这香料去岭南询问北流村的药师……”边夫人长长叹息一声,帕子紧紧按在眼眶下,朱颜看到那素色的帕子一点点洇湿了,“自此往后,他再未回来过。”
“……您,您知道什么?”朱颜心微微抽紧,因为触到了这香料的秘密,而被害死么?
“不。”边夫人坚决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要好好将云儿抚养大……我只知道要将云儿好好抚养长大。”
朱颜沉默了一会儿,既然边夫人如此严词拒绝,她也不好再揪着不放,“那,朱颜告辞。”
回到家中,窦绥恰在堂屋中与徐珍谈话,一角的地面上堆着几件年货,想必是窦绥前来拜年,朱颜心绪混乱,打了个照面,寒暄几句,折往屋后竹园。
窦绥望着朱颜窈窕的背影出神,直到她的身影完全被一带粉墙遮住,这才收回了复杂的目光,“夫人难道真要让颜小姐嫁回上京不成?”
徐珍低下眉,“袁凛手中有她父亲当年定下的婚约,于理是我们有亏,看阿颜自己的态度,似乎对此无甚所谓,此事便更难办了。”
若是朱颜执意不愿嫁,那最多费一番口舌,朱衡虽然死了,但徐珍还在,父死母在,仅凭一道婚书还没那么容易将人接走。
可朱颜的态度不冷不热,既不避着袁凛,也不与他特别亲近,教人猜不透她的心思。
“她……是真不记得过去的事了?”窦绥微微阖眸,听闻朱颜幼年时那一病,只是遗忘了在京中的光景,却不想如今这一病,连性子都转了不少。
徐珍摇头,轻轻扣着桌上的瓷碗,“她的确不记得那些了,但未必不会有人向她提起……不论是袁凛,或是纾忧,只怕都会告诉她那些,好为自己寻得……”
徐珍再次摇头,咬牙切齿,“当年阿颜的命是我护住的,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容许她再被牵扯进那些争斗中去,最后连个葬身之处都得不到!”
窦绥闭目,缓缓吐出一口气,“夫人对颜小姐如此爱护,矩之先生泉下有知,亦会十分欣慰。”
“平远,我听闻永无那孩子也到了这儿?”这个消息时徐珍在徐钊那里听来的,永无虽然也是前朝旧臣遗脉,却对这些权力之争毫无兴趣……
若是能将朱颜托付于他,永无向来是萍踪浪迹,这天下千山万水,哪里容不下他们?
一世安闲,并不难觅。
窦绥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们已经见过面,永无对阿颜印象不错……夫人知道的,永无幼时就见过她的……”
“你们都见过她,只是阿颜自己不记得了。”徐珍轻轻叹口气,蹙起眉,过去朱衡才名极高,年纪轻轻位居高官,在上京是何等的风光,自是日日门庭若市。
朱颜那时不过一个孩子,从不避着什么人,因此她与窦绥、永无还有袁凛本就认识,但他们知道朱颜病重后忘了不少事情,全都不约而同地选择当作没有前事。
“……平远,此事恐怕还要麻烦你,只要让那孩子离京城远远的,不管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出。”徐珍重重地咬着干枯唇,当年朱衡舍了自己的亲女换纾忧的生,若不是自己,朱颜早已代人死去……
退一步说,那个作为朱衡之女的朱颜早已死去,现在这个孩子,她只希望她能够像个普通人一样安静地过完一生。
自幼被抱养,在徐府她根本没有什么地位,若不是因机缘巧合成了京城朱家的医女,朱衡又恰好需要一个妻子,自己又怎会得到徐家的一点尊重?
含辛忍辱地过了那么多年,现在她最珍惜的唯有一手带大的女儿,她不能再让这个孩子葬送在京城的狂波暗涛之中。
“好,夫人放心。”窦绥起身,正要告别,又拧了眉,“希望夫人也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自然。”徐珍摇了摇手,示意他不必担心,随即压低了声,“此事,切莫让阿颜知道。”
窦绥推开身后的长椅立起,一手撑在桌上,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一丝抖动,将桌上的一碗茶水震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徐珍敛眸,伸手触上满是皱纹的脸,似是无意地自语,“若是阿颜知道了,会不会恨我?”
“夫人如此爱护阿颜,她怎敢怨恨于你?”窦绥微微收敛了自己的情绪,看着徐珍的样子不禁有些心酸,想当年徐珍一身不错的医术,面貌虽不是倾城却也算得清秀,不想十余年时间,竟然像是过了三十多年一般,怎能不叫人唏嘘?
她这满面的纹路,哪一道不是为了那么女孩刻上?她却一病忘得一干二净。
徐珍勾起一丝苦笑,“平远……你还是不懂,这世间最忌的就是欺骗,尤其是至亲至信之人之间的欺骗……”
见窦绥不语,她又轻轻叹了,“罢了,今日是腊月廿七,一会儿白蘋丫头买了年货回来,还有的一番忙活,你家中也有事,且回去吧。”
窦绥应了,大步向外走去,一边苦笑,“夫人觉得,平远现在还有什么亲人可以拜访?”
徐珍倚门看他去了,轻叹着摇了摇头,折进了后院。
过不多久,白蘋带着满满两车年货回来了,小车直接驶进了竹园中,白蘋这才吩咐刘自新将上面的东西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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