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陷阱(1 / 2)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原澈,目光一直停在齐尚脸上,但那只搭在椅背上的手垂下来,食指在原澈的后颈上点了一下,很快,像是不小心碰到的,又像是故意的。
原澈僵坐在那里,被那只指尖碰过的地方像被烫了一下,烧得他整个后背都在发紧。他忍不住侧头去看林再山,却发现那个人神色无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齐尚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喝完,放下杯子,不紧不慢地站了起来。
“不早了,我先上去。”他说,随后伸手去拿那瓶酒。
林再山的手比他快,赶在齐尚指尖碰到瓶身之前,把酒瓶拢到了自己手边。“搁这儿吧,”他抬起眼看着齐尚,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弧度,“明天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齐尚的手停在半空,看了林再山一眼,没再争。他朝原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原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过头看向林再山。“你拿人家的酒做什么呢?”
林再山把酒瓶拿过来,拔开木塞,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一杯。
“怎么,”他挑着眉反问,“我想喝还不行?”
原澈看着他喝酒的样子,这才发现林再山的脸色不太对。
“你怎么了?”
“我吃醋了。”林再山说。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修饰,四个字就这么直直地扔出来,又轻飘飘地砸在两个人中间。
原澈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地解释:“我没和他怎么样。”
“我知道。”林再山垂下眼,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了一圈,“我也知道我没资格吃醋,但我看到别人离你太近,就是不爽。不对,是很不爽。”他侧过脸,看着原澈,走廊的灯光从门口照进来,把他的眼睛映得明明暗暗,“你觉不觉得我很无理取闹?”
原澈忽然被他看得有点恍惚。这段时间林再山说的话总是似是而非——一句真一句假,一句像告白一句像告别,他永远分不清哪句该信,哪句该当耳旁风。可这一次,他却从对方的字里行间听出了一种既拧巴又自相矛盾的、甚至有点幼稚的坦诚。
“没有。”原澈认真地摇了摇头。
其实他想说的话还有很多。他想说那种感觉不止林再山有,他也有。甚至琐碎到不想让林再山用别人用过的杯子,不想让齐尚的痕迹留在林再山的嘴唇上。可这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他根本说不出口,单从这点上看,林再山似乎比他更勇敢。
“刚才我和他说我们做过的事是不是让你生气了?”林再山忽然问。
原澈抬眼看向他,有些意外。他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翻篇了。
“对不起。”林再山罕见地道了歉,“刚才冲动了。我知道我是你的第一次,所以看到那人离你那么近,就忍不住想告诉他这件事。”他顿了顿,然后自嘲似的笑了一下,“很幼稚吧?”
“没有。”原澈摇了摇头。
“没有什么?”林再山偏着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追根究底的认真,“是没有很幼稚,还是没有生气?”
“都没有。”原澈如实说。他顿了顿,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最后心一横,还是说了,“我只是很惊讶,你现在不怕别人知道了。”
林再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早就想通了,同性恋也好,异性恋也罢,有什么好丢人的?我就是爱上你了,就是对你有欲望。光凭这两点,我就没脸说我自己是纯异性恋。”顿了顿,端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我只是需要时间。”他放下杯子,抬起眼看着原澈,“后来你走了,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原澈看着他的眼睛,一颗心像被什么很柔软的东西一下一下地掠过。
“我最后悔的,是没能跟你办一场婚礼。”他是笑着说的,可那双红了的眼睛却出卖了他。“现在好了,以后也没有机会了。”
原澈坐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好闷头喝了一口酒。这样的“感情牌”林再山不是第一次打了,可不知为什么,这一次格外让他心里发酸。他想了想,也许是因为眼下身边那么多人,他却比任何时候都感到孤独。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都曾以各自的方式伤害过他,如今姐姐的世界已经对他关上了门,而林再山这边,门却大敞着,仿佛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走回去。
人在绝望的时候,比起希望,原来更需要退路,他有些无奈地想。
希望太远了,远到看不见,而退路就在身后,一转身就能踩上去。他现在就站在那条退路的边缘,林再山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身后铺了一层软软的、厚厚的东西,铺到他站着的那块地方已经比前面高出了一截,往前走是下坡,往后走是平地。他只是还没想好究竟要不要回头。
更何况现在的林再山,比从前更坦荡、更直接,甚至多了他从未见过的温柔。他不再是那个用鲜花掩盖陷阱的人,更像是一片已经长成的森林——有花,有树,也有风。你可能被那片森林刺伤过,但人是很难在一片黑暗里对一个有光的地方说“不”。
“你当初真的只是为了钱,才跟我结婚的吗?”他想了想,终于问出了那个在心里盘旋已久的问题。其实他早就已经知道答案,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想亲耳听到林再山的回答。
“对,”林再山答得干脆,“当时公司很困难,资金链差点断了。”
“为了钱,”原澈看着他,“就能和自己不喜欢的人结婚?”
林再山低头笑了笑,有些无奈地说,“人和人的追求不一样,遇到你之前,婚姻对我来说不过是一纸证书,够稳定、够平衡就行。”他顿了顿,“为了长久,不爱的人才是更合适的人选。”
原澈点了点头,但他打心底里不认可林再山说的每一个字。
“而且,”林再山把酒杯放下,转过身面对着原澈,“每一个人情况不一样,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家那么有钱。”他看着原澈,目光很平静,“虽然我也不差,但是你可是站在塔尖儿的那拨人,你想和谁结婚就和谁结婚。你喜欢我,你当然能毫无顾忌地得偿所愿。”
原澈听着他的话,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确实从来没有从林再山的角度看过这件事。在林再山的描述里,他像是一个站在高处的、什么都不缺的、只是“想要一份爱情”的人,然后随手递给一个满身泥泞、正在往上爬的人一张支票。
这么想想,确实有些伤人。
但是没关系,原澈很快找到了安慰他的办法。
“不是这样的。”他放软了语气,“我也付出了努力。”
“什么努力?”林再山端着酒杯,斜眼看他。
“我替我姐叠了一整晚衣服,她才同意把你让给我的。”
林再山的酒杯停在半空中。“你说什么?”
原澈很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他丝毫不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毕竟这确实是事实。
林再山扬了扬眉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仰脖灌了下去。
原澈见他不说话,趁热打铁般问道:“那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也不喜欢我吗?”
“不喜欢。”林再山放下酒杯,答得飞快,“我当时可是直男,你往那儿一站,跟堵墙似的,你让我怎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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