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把你老公给我吧!(1 / 3)
原澈一直躺在床上,似睡非睡。夜里似乎有佣人进来,见他躺着没动静,便轻手轻脚地缩到角落那张陪睡的小床上歇着了。
他闭着眼,想叫人替自己换身衣服,可困意一阵沉过一阵,眼皮终究没能掀开。
直觉告诉他,今晚值夜的佣人又换了。往常熟悉的那位,即便他已经睡着,也会依着规矩,轻声将他唤起,服侍他换好睡衣再安顿。想到这儿,原澈心底掠过一丝轻微的不快,但他无意追究,只翻了个身,就背对着窗外那片黑沉的海,重新沉入梦里。
凌晨时又下起了雨,雨水淅淅沥沥,笼罩着整座海岛,窗外海面雾蒙蒙一片,雨水顺着落地窗玻璃一道道往下滑。
原澈是被一道光刺醒的。
刚睁眼,一只手就捂住了他的嘴。
“是我。”黑暗里响起原思邈的声音。
她随即把手电筒转过来照向自己的脸,光亮的瞬间,趁机朝原澈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姐……”原澈眯着眼,含糊地喊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你管我。”她抬了抬下巴,语气是一贯的理所当然,“往那边挪挪,给我腾个地儿。”
原澈还懵着,看见穿着睡衣跪在床边的姐姐,只觉得格外不真实。原思邈有一头乌黑柔顺的披肩长发,细长上挑的眼,齐整的刘海下鼻梁挺拔。这样的容貌在深夜手电筒的冷光里显得既熟悉,又透着某种说不出的诡异。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顺从地向里侧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起身时,下意识瞥了一眼角落——那张小床已经空了。
“你让那人出去了?”他低声问。
原思邈没答话,只像只顽皮的小猴子,骨碌一下滚到他身旁,又飞快地躺下。长发散过来,拂过原澈的脸,熟悉的发香钻进鼻腔,他抬手想拨开,手腕却在半空被她一把攥住——
“我马上要走了。”原思邈忽然贴到他耳边,用气音说。
“去哪儿?”原澈也用同样的气声问,尽管房间里似乎只剩他们两个人。
原思邈没回话,只是侧过身,伸出胳膊有些笨拙地环住他。原澈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拥抱里突然僵住了——上一次被姐姐这样抱着,已是好多年前,直觉告诉他,姐姐遇到了麻烦。
“就算不想结婚,也没必要离家出走。”他语气平静地陈述,这是他真实的想法。
“你懂什么?”原思邈尖锐地反问,语气里是她一贯的冷而不屑,“原景天那么多孩子,为什么偏偏挑我去结婚?因为他早就放弃咱们两个了,懂吗?他把咱们丢在这儿这么多年,就是给老原家当一对体面的吉祥物!”
“吉祥物……是什么意思?”原澈不合时宜地问了一句。
“你闭嘴!”原思邈恨铁不成钢地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他想躲,却被这个密不透风的拥抱箍得动弹不得。
“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议论原家吗?你以为原景天在山上搞的那些鬼名堂还能捂多久?他根本没把咱们当自己的孩子看,谁家爸爸一整年都不回一次家?”
“于一舟他爸就不怎么回。”原澈忍不住顶嘴。
于一舟算是他们的发小,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十岁那年,于一舟一家搬离海岛,但多年来一直与他们保持书信往来。原思邈常因为懒得动笔,就逼原澈代写,原澈每次都是一笔一画认真写好,再娴熟地滤掉姐姐那些胡言乱语,只留下还算正常的话。因为于一舟的父亲和原景天有生意往来,他的信件从未被庄园拦截。
“你跟于一舟比?”原思邈声调陡然扬起,“于一舟他爸早跑了!你看他爸几个老婆?再看原景天几个?于一舟是独生子,我们呢?你和我能名正言顺住在这儿,不过是因为妈妈是他名义上的老婆,他得有个看起来正常的家,才能给外人做样子懂吗?这次结婚也是,找个岛外有背景的随便把我嫁了,往后原家做什么都名正言顺。说白了,咱们两个就是他的遮羞布!”
原澈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轻轻叹气。姐姐说的话,他其实一句也没听懂,但也不能毫无回应,他想了想,仍是温和地问:“那你老公比咱们家还有钱吗?”
话音未落,又一巴掌落在他脑袋上。这回明显没收劲儿,原澈捂着脑袋,差点滚下床垫。
“我都说了!他不是我老公!”原思邈猛地坐起身,激动的声音在空旷房间里显得格外尖锐,“你是不是不长记性?!我看你就是欠揍!”
说完她伸手就掐住原澈的脖子。这是原思邈从小到大惯用的伎俩:生气时先甩巴掌,再挥拳头,气到极致就用双手死死掐住原澈的脖子。
她好像总是在生气,有时气别人,更多时候气自己。而原澈在身边时,她就仿佛有了最称手的工具,毫无保留地在弟弟身上发泄着情绪。原澈常常觉得,姐姐其实比自己更孤独——当情绪难以自抑,事态总是无法收场,那种愤怒到失控的行为,就是隔在姐姐与周围人之间的墙,
而原澈,始终在这堵墙内外徘徊。姐姐上一秒对他拳脚相加,下一秒又紧紧抱住他,再下一秒,会在任何外来的伤害抵达前,毫不犹豫地将他护在身后。他好像不是姐姐的弟弟,而是姐姐的所有物。
原澈有时会想,姐姐一定在只有她才能伤害自己这件事上获得了极大的慰藉,否则怎么会不知疲惫地坚持了这么多年。
氧气在黑暗里被一点点剥夺。原澈开始用气音艰难地求饶。
脖子终于被松开了。原思邈骑坐在他身上,垂着头,弯着眼睛看他大口喘气。
“姓林的算什么东西?”她笑着从原澈身上站起来,光脚踩在柔软的床垫上,手微微发颤,声音却清脆明亮,“新闻上说a市产业半条龙都姓林,你信吗?真那么厉害,会看得上原家?你知道岛外人叫我们什么吗?土匪!原景天就是个小人,这次说是结婚,谁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当年把原玉安那个阴阳人接回来,说是照顾我们,然后呢?”
原思邈说到这儿便戛然而止,只是居高临下地望着躺在床上的原澈。沉默的对视里,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秘密。破碎的童年是两人仅存的默契,那么多日积月累的创伤,让“相信姐姐”变成了一件近乎本能的事——
“可就算你走了,爸爸也会找到你的。”原澈用胳膊撑起身,艰难地坐起来。
“他?”原思邈冷笑一声,随即也蹲下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重新坐回他身边,“为我?他才不会费那个功夫。”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她轻轻碰了碰原澈的肩膀,“我攒的东西卖了钱,养你一阵子够了。”
“我要是走了,这里就真的空了,爸爸一定会找我们的吧?”原澈低着头说。
“你想那么多做什么。”她的语气又飘渺起来,“你就说,想不想跟我走?”
原澈沉默了。
“我想也是。”她像是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了靠,语气故作轻松,“等我走了,我的房间、我的书、脚踏车,还有我房里那个佣人……都归你了,怎么样?啊,对了,还有那个教我们西班牙语的老师,叫什么来着……ally?对吧?我记得你挺喜欢她的,也归你了。”
“是aris。”原澈小声纠正。
“对,aris。”她勾起嘴角轻轻一笑,随后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两下,“ally是小时候教我们算术的,我都记混了。”
“可你要去哪儿呢?”原澈的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还没想好。”原思邈侧过脸,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地看着他,“但不管我走到哪儿,都会给你写信。你一定要回信,知道吗?”
“好。”原澈点了点头,心里亮堂堂的一块儿却暗了下去。
近在咫尺的地方,原思邈忽然对他露出了一个极温柔的笑——她正试图用笑容去安抚他,明亮又悲伤的眼神却伤害着他。
不知怎的,他想起了林再山,那个在岛上短暂停留的男人。低沉的嗓音,冷峻的眼神,喉结上未干的雨痕,还有那双温柔包裹过他手指的手……关于那个人的一切,此刻像薄雾般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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