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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姐姐的秘密(1 / 2)

原思邈说“齐总难得来,多住几天”,齐尚看了原澈一眼,见他没有反对,便点头应下了。

从原澈出生到现在,偌大的庄园里第一次被年轻人从早到晚地包围。以前哪怕原思邈在,这里大多数时候也都很安静,尤其是晚上,静到能听见风从走廊这头灌到那头的声音,静到他有时会忘了这栋房子里还住着别人。

现在却忽然热闹起来——泳池边永远有人在笑,草坪上散落着拖鞋和浴巾,厨房的岛台上堆满了没喝完的饮料和吃了一半的水果。nancy是其中最吵的那个,她像一颗被丢进水池里的气泡弹,走到哪儿都带着一串笑声和水花。

整个房子像一颗被注入了新鲜血液的心脏,终于有了温度。按理说原澈应该高兴,可他总觉得这股热闹里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诡异。他想了想,大概是因为他和林再山的关系还悬在半空中,没着没落,结果原思邈又往这潭水里扔了一块石头——齐尚。

原澈觉得和齐尚相处很轻松。不累,不需要猜,不需要时刻提防下一句话里有没有别的意思。他告诉自己,这就是他想要的——平静的、不折腾的、不需要把自己劈成两半去迎合别人的日子。

可他心里清楚,他之所以告诉原思邈自己愿意见这个人,绝非是因为想要发展一段新的关系,他只是需要一个盾牌挡在自己和林再山之间,这样充满目的性的动机常常让他对齐尚心怀愧疚,他知道这不对,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从林再山朝他窗户扔石子的时候他就明白了,这个人还是没有死心,这让原澈感到既无奈又绝望。他迫切地想让林再山死心,想让那个人明白,他们之间已经翻篇了。可“翻篇”这个动作,需要两个人都松手,一个人翻完了,另一个人还停在那一页,怎么都翻不过去。

于是,他只能采用这么不光彩的办法去主动切断这段关系,与此同时,因为心怀内疚,他在相处中也尽量把齐尚照顾周全。齐尚喜欢散步,那原澈就陪他散步,每天早上,两个人准时准点地从庄园的后门出去,沿着海岸线走到那座废弃的灯塔再折返。

他走在齐尚右边,替他挡着海风。回程的时候,他们会经过庄园正面的那条路,林再山的房间窗户正对着那条路。原澈知道他在看,所以他把步子放慢了一些,说话的声音也放轻了一些,让自己看起来比实际上更投入。

林再山确实看了。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原澈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一根钉子,又重又烫地钉在他后背上。

可接下来的某一天,那道目光消失了。

原澈一开始没当回事。他甚至努力不让自己分心去想林再山,可没过几天,他就有些坚持不住了。一次出门的时候,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阳光照在玻璃上,白晃晃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告诉自己这就是他想要的。

林再山开始不在饭点出现了。佣人把饭菜端上去,又几乎原封不动地端下来。nancy问“林总不吃吗”,原思邈不咸不淡地说“别管他,没准减肥呢”。齐尚也礼貌地没有追问,继续切盘子里的食物。

原澈低着头,把橙汁喝完了,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林再山现在似乎只吃他做的早餐。每天早上,那人会准时出现在厨房门口,睡眼惺忪地靠在门框上,等他端出煎蛋和吐司。原澈把盘子递过去的时候,他会客客气气地说“谢谢”,然后端着盘子上楼,脚步声不急不慢地消失在楼梯拐角。

没有“老婆”,没有“老公”,没有故意凑过来闻他脖子上的香水味,没有趁他递盘子的时候故意碰他的手指,没有那些让他心慌又心烦的小动作。什么花样都没有了。

就是一句“谢谢”,一个背影,一扇关上的门。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比失落重,比庆幸轻。从决定离开林再山的那一天起,他就好像一个人在走夜路,道路又黑又长,身后却一直有脚步声跟着,那个人跟了几条街,忽然脚步声停了。他回头,发现后面是空的,按理说他应该松一口气,可他现在却发现自己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走了。

他开始回忆林再山“死心”的那一天有没有什么征兆。前一天晚上,那人还在走廊里跟他擦肩而过的时候,故意用肩膀碰了他一下,原澈当时没理,继续走自己的路。他走得很慢,他想,如果林再山跟上来,他该怎么办,可林再山没有跟上来。他在转角处停下来,侧耳听了很久,身后什么声音都没有。走廊里的灯似乎一下子暗了下来,只剩下远处传来隐约的海浪声。

后来他翻来覆去地想,会不会是那个转弯,让林再山觉得他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愿意?这样的想法感性而幼稚,他有些自嘲般地想。可自嘲完,他又不得不面对一个更加讽刺的事实——他既想林再山不爱他,又怕林再山真的不爱他。

也许,只是也许,他心里某个角落藏着一点考验的意味。在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地方,悄悄埋着一根线,他想看看林再山能坚持多久,想看看那些“我爱你”到底有多重,想看看线那头的人会不会拽一拽。可那根线从来不是拴在林再山身上的,是拴在他自己手上的。他拽一拽,疼的是自己,他疼了那么久,却从来没想过松开。

一想到这,他开始惊讶于自己的残忍,他凭什么考验别人?他有什么资格?他明知道自己不会再接受林再山,居然还是如此恶劣地在心里偷偷给对方设了一道门槛。这样的行为不是爱,而是操纵。是用一个人的真心当赌注,赌他会不会输,赌他能撑多久,赌他在绝望之前会不会再往前走一步。而他站在赌桌的另一头,手里攥着筹码,却从未真正下过注。

这样的念头让他痛苦万分。他开始尝试用更冷静、更公平的方式去看待这段感情,他告诉自己,林再山有他自己的路要走,他的伤会好,他的人生不会因为少了自己就停在那里。他选择了不再看、不再追、不再问,那就是他的答案。自己没有资格对这个答案说“不”,因为是他先关上的门。

那就这样吧。等他自己面对那些淤青和抓痕不再需要上药的那一天——他们就体面地告别。

至于那头还连着谁的手,他不去想了。既然决定要体面,就该有体面的样子。心里那些理不清的、舍不得又不甘心的东西就都留给自己吧。等他一个人的时候再慢慢收拾。

*

这天傍晚,海风很大。原澈一个人坐在海堤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没翻几页的书,齐尚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安静地坐下。风吹得书页哗哗地响。

齐尚没有说话。他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更让人舒服,不会用沉默逼你开口,更不会用客套话填满那些不说话的缝隙。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两个人之间流淌着无言的默契。

过了很久,久到原澈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齐尚忽然说了一句:“你不是在跟他分手,你是在跟他离婚。”

原澈偏过头,难掩诧异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不好意思,”齐尚轻轻地笑了笑,“林先生是你的前夫吧?”

“对,”原澈没有犹豫。这不是什么需要掩饰的事,他之所以没跟齐尚提起过,只是因为对方从来没有问过。“是我姐姐告诉你的吗?”

齐尚笑着摇摇头:“是我自己发现的。”

原澈沉默了几秒。他想起这些天,只要有林再山在的时候,齐尚总是适时地低下头,翻书、喝水、看手机,从不让人觉得被冒犯。他原以为那是教养。现在才明白,那也是在给一个还没准备好的人留余地。

他垂下眼睛,忽然觉得有些难堪。那些自己以为藏得很好的东西,在别人眼里原来那么明显。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不适,齐尚随即又补了一句:“抱歉,是我多嘴了。”

原澈摇了摇头,把自己和林再山的之间的那些事一件件地从心里翻了出来。他们的相识、相知,林再山的纠结,他的迷茫,还有他们之间那道无论如何也翻越不过去的墙。

奇怪的是,在齐尚面前说出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并没有费什么力气,心里压抑的那些东西像流水般自然而然地流了出去,齐尚全程都听得很认真,流动的液体似乎只是浅浅地没过了他的脚踝,轻而易举地就被他全然接纳了。

“你所有的问题都可以归结为一句话。”齐尚偏过头,目光柔和地看着他,“你在用‘分手’的逻辑,处理一场‘离婚’。”

原澈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齐尚开始娓娓道来般地替他拆解——

分手是两个人的事,需要双方点头才能算完。离婚却是一个人的事,你要做的只是签字盖章,无论另一个人同不同意,那页纸都已经生效了。林再山等的一直是“和好”,你等的一直是“同意”,两个人站在同一个路口,一个看左边,一个看右边,等了这么久,等的根本就不是同一辆车。

“我的意思是,”齐尚顿了一下,字斟句酌,“其实你们现在已经分开了,你不需要让他死心,那不是你的职责范围。”

“可是……”原澈皱起眉,忽然想要为自己辩解些什么。

“除非——”齐尚弯起眼睛,笑着打断了他,“不死心的人是你。”

话音刚落,原澈顿时有了一种被人看穿的心虚感。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掩饰,可齐尚没给他机会。

“这个给你。”齐尚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巧克力,深蓝色的包装,系着一根细细的银灰色丝带。“今天和nancy在回来的时候路过镇上买的,算是礼物。”

原澈接过来,心里又一次对齐尚这种适时结束话题的体贴感到无比的感激。可下一秒,眼前那个精美的蝴蝶结又让他陷入一阵紧张。

礼物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在于从小到大,所有的礼物背后都有个看不见的影子——原思邈。从小就是这样,别人送他东西,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我要不要”,而是“姐姐有没有”。如果没有,那接下来的几天家里就别想安生了。原思邈不会直接抢,她会用一百种方式让你知道她不高兴,直到你把东西让给她,或者她彻底忘了这件事。

“谢谢。”原澈握着那盒巧克力,犹豫了半天才问,“我姐姐她有没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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