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你不要碰我(3 / 4)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原澈一下,很快就移开了。“你是那种想要找个男人好好过日子的人,我不是,你是那种什么都不图、就图个明白的人,我也不是,所以我不求了。你爱跟谁过跟谁过,我不拦着。”
原澈靠在门板上,看着他说这些话时的侧脸,忽然惊觉眼前的这个人似乎又换了一副面孔,强势的、不依不饶的是他,无措的、歇斯底里的也是他,柔软的、楚楚可怜的还是他。
原澈忍不住去想,林再山究竟还有多少副面孔?就这样无休无止地拿出不同的姿态,扮演不同的角色,他都不会累吗?
这个念头让原澈有些泄气。他发现自己正在分辨林再山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可也许每一句都是真的。只是那个“真”的保质期太短了,说出口的那一刻是真的,说完就过期了。像超市里打折的鲜牛奶,标着今天的日期,买到手就已经是明天。
“好吧。”原澈叹了口气,语气里有无奈,也有一种“我配合你演完这场戏”的认命。他已经不想再猜了,猜来猜去也猜不对,猜对了也改变不了什么。“那你是来做什么的呢?”
林再山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开始慢条斯理地解衬衫的扣子。原澈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可下一秒就看到衬衫敞开后露出的锁骨下面那一片青紫。类似的淤青不止一处地散在胸口和肩膀上,有的已经快消了,有的刚转黄,新旧交叠,看起来触目惊心。
“你姐掐的。”林再山说,“揪头发,掐胳膊,往嘴里塞东西,还用指甲掐我脖子。”他微微仰起下巴,让原澈看清喉结旁边那道细长的、已经结痂的抓痕。“你看,差点破相。”
原澈站在门边,把每一道伤痕都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更是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知道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林再山把衬衫又往下拉了拉,露出腰侧一片更深的淤青。“这块是摔的,从你家小门翻进来的时候磕的。”他顿了一下,手指停在腰带边缘,抬眼看了看原澈,目光里带着那么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块更疼的,你要不要看?”
原澈眨了眨眼,随即反应过来。耳根“轰”地烧起来,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
“不……不用了。”他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确定?”林再山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真的很疼,我最近睡觉都是趴着睡的。”
“确定。”原澈不假思索地回道。
“那就好。”林再山说完,往后一靠,直接把眼睛闭上了。
原澈看着他,那种被什么给罩住了的感觉又来了。尽管他不是很会猜人心思,但还是很敏锐地察觉到林再山不会这么容易算完。
“那你想要什么?”他干脆直接问了。
林再山睁开眼看着他,目光难得没有闪躲,也没有那种得寸进尺的笃定,反而带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我想要的很简单,”他说,“伤你也看见了。你姐咬的、掐的、拧的,前胸后背都是。我这伤怎么来的你心里清楚,我也没讹你,就一个要求,你照顾我,养好了,咱俩两清。”
原澈犹豫了两秒后,试探着问:“那……你要多少钱?”
林再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钱?你不会真以为我差钱吧?”他的语气又变得冷硬起来,锐利的目光毫不迟疑地落在原澈脸上,“谁起的头谁负责。我不要你赔钱,我要你照顾我。”
“我?”原澈指了一下自己。
“不然呢?那天晚上把我s了的人是你,不是我栽赃你吧?”
原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这件事确实没什么好辩的。
“可是……”他多少还是有点犹豫。
“你别可是。”林再山摆了摆手,语气忽然放得很轻,像在讲理,“我一个男的,被s了就被s了,无所谓,我劝你也别纠结了。你要是真过意不去,就好好照顾我几天,完了各走各的。”
原澈沉默了一会儿,开始慢慢消化这段话里那些听起来很合理、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的逻辑。
“……我可以花钱请一个专业的人。”他说。
“那不行。”林再山拒绝得很快,甚至没有思考,“你这个脑子啊!你是真不明白为什么非得是你?”
原澈摇头。
林再山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屁股,又抬起眼,目光落在原澈脸上,带着一种“这还要我说”的无奈。
“我其他的伤都好说,后背的、腰上的,别人来弄就弄了。可后面的伤,你让我怎么开口跟一个护工说?你觉得我能好意思吗?”
原澈的耳根又烫了一下,这次他终于懂了。
“行了,”林再山见他不说话,收了收语气,靠回床头,“你就说行不行吧。看在咱们夫妻一场的份上,你不会这个忙都不想帮吧?”
他问得很轻巧,也很无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奇怪的真诚。原澈知道这又是一种话术,可他还是被堵住了。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确实欠了这个人。不管那晚是怎么发生的,不管谁主动谁被动,结果就在那里,清清楚楚。
“……好吧。”他说。
话音还没落地,林再山就笑了,眼睛也跟着亮了。
“行,那就这么定了。”他飞快地从床沿站起来,神采飞扬地宣布,“我先去洗澡。”
说完也没看原澈,径直往里间走。原澈的房间很大,卧室套着浴室,可现在林再山走的却是衣帽间的方向。
“你走错了。”原澈出声提醒,朝反方向指了指,“浴室在那边。”
林再山脚步一顿,回过头,顺着原澈的手指看向那个正确的方向,又环顾了一圈整个房间后,没心没肺地笑了:“家够大的啊!”
说完才掉头,一边往浴室走一边开始脱衣服,每脱下一件都随手丢在地板上,走到浴室门前刚好脱完,门一关,直接洗上了。
原澈则跟在他后面,在断断续续的流水声中低着头,一件一件地把衣服捡起来。捡起最后一条裤子的时候,林再山的手机从裤袋里滑了出来,“啪”地落在地毯上。
原澈捡起来,屏幕亮了。
屏保居然是那天在山庄拍的。他站在金黄的银杏树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来,嘴角带着一个有些拘谨的弧度。
林再山拍的时候嫌他站得太僵,喊了好几声“放松”“笑一个”,他都没笑出来。唯一一张捕捉到的,是他在林再山说“你站那儿像个电线杆”之后,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的瞬间。
原澈盯着那张照片,一种没由来的怒火忽然从心底蹿了上来。
他不是爱生气的人。从小到大,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了什么事发过火——并没有忍着,是真的气不起来。愤怒这个情绪好像早就被他屏蔽掉了,他总觉得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生气也不会改变什么。
可这一次不一样。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他就感到一阵强烈的、无法忽视的烦躁。他甚至说不清自己在气什么——林再山把它设成屏保,说明他留着它,说明他珍视那段记忆。按理说他应该感动,可他一丁点感动都没有,只觉得有股火从胸口往上拱,烧得他心烦意乱,烧得他想把手机摔了,想从这里逃走,想把刚才答应“照顾他”的那句话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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