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原澈有手机了!(1 / 3)
回到岛上的第一个月,原思邈像是要把前二十年的压抑全部释放出来。
庄园的大草坪上几乎每天都有人。泳池边的音箱从早响到晚,dj台、香槟塔、漂浮着花瓣的泳圈,一群穿得很少的年轻人在阳光下跑来跑去。原思邈穿着亮橙色的比基尼,戴着墨镜,举着手机无时无刻不在拍照片、录视频。
那只叫狗狗的黑猫被她染了一撮粉色的尾巴尖,蹲在泳池边的高脚凳上,一脸不悦地看着这个世界。
“原澈!下来游泳!”原思邈朝二楼阳台喊。
原澈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摇了摇头。
“那你帮我递一下防晒霜!”
原澈把防晒霜从栏杆上扔下去,原思邈接住了,朝他比了个中指,笑着转身跑回了那群人中间。
派对一场接一场。今天是什么“海岛复古之夜””,明天是“霓虹荧光泳池趴”,后天又换成“白色主题早午餐”。原思邈请了很多人——以前岛上认识的、离开后认识的新朋友、网红、模特、做艺术的、搞音乐的,什么人都有。草地上支起了烤炉,有人弹吉他,有人在草坪上打滚,有人喝多了跳进了海里,被原思邈雇的救生员捞上来,她还站在岸上笑得直不起腰。
狗狗被这些喧嚣吓得整天躲在原澈的房间里,缩在他的枕头边。原澈把窗户关上,窗帘拉了一半,房间里安静了许多。狗狗在他手边安静地趴着,他偶尔摸一下它的背,狗狗就眯起眼睛,尾巴慢慢晃一下。
所有这些都是原思邈精心安排的——热闹、音乐、人群、酒精,一样接一样,像一层又一层厚厚的棉被,试图盖住原澈身上那种不声不响的冷。可她不知道,原澈的冷不是盖得住的,他坐在那里看热闹的时候,常常游离在状况之外,整个人都带着一种隔着一层玻璃看世界的恍惚。
身边的人都在笑,他也会跟着弯一下嘴角。但大多数时候他甚至不知道大家都在笑什么,笑容对他来说不过是到了某个节点就自动触发的表情。
派对散场之后,庄园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原澈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听着海浪的声音,绵长而单调。远处的海面上有渔火,一点一点地亮着,像掉进水里的星星。
他想起林再山家客厅里那盏总是忘了关的落地灯,灯光暖黄色的,照着沙发上那本他永远翻不完的书。想起每晚睡前自己都会在餐桌上倒的那杯温水,第二天清晨如果杯子见了底,他就知道林再山回来过。那是最后那段日子里,两个人之间所剩无几的默契。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对视,一只空杯子就能交代一个夜晚。
现在他自由了。什么活都不需要做了,没有人等他收拾残局,没有人在深夜带着酒气推开他的房门。这里什么都好,就是这座庄园,好像比那间大平层还要空。
没过多久,原思邈就送给他一个盒子。
原澈打开,里面是一部新款手机、一台平板电脑、一副降噪耳机、一个充电宝、还有一堆数据线和转换头,整整齐齐地码在泡沫隔层里。
原澈拿起那部手机,翻来覆去地看。这是他人生的第一部手机,屏幕是黑的,他不知道怎么开机,原思邈在客厅那头喊了一句“长按右侧那个按钮”。
屏幕亮了。一个白色的苹果出现在黑色的背景上,他盯着那颗苹果看了好几秒,心里想着它会不会从屏幕中央掉下来。原思邈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手把手教他。
她难得有耐心。“这个是wi-fi,连上网才能用。这个是相机,按这里拍照,按这里录像。这个是微信,我给你注册好了,这个就是我,你点一下就可以跟我说话了。”
原澈点了一下原思邈的头像,对话框弹出来,空空的白。他用手指戳了戳键盘,打出了几个字——他不知道怎么切换输入法,打出来的是一串拼音。原思邈看着那串拼音笑出了声,笑得趴在茶几上,狗狗被她吓了一跳,从沙发上跳了下去。
“你打的是'姐姐'吗?”原思邈笑出了眼泪。
原澈点了点头。
原思邈笑完了,把他的手机拿过去,帮他装了几个app,设置了面部识别,又教他怎么用语音输入。原澈对着手机说了一句“你好”,屏幕上出现了两个字——你好。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终于露出了长久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一个人玩了好久的手机。翻遍了手机里所有的功能,拍了狗狗的照片,录了一段海浪的声音,用地图软件找了自己现在住的位置——城东某个地址。他放大又缩小,缩小又放大,看到那个蓝色的点在海边的位置,看到周围一大片绿色的地图上没有标出名字的空白区域。这跟他以前在岛上的感觉一样——你住在一个地方,但地图上没有名字。
他试着上网搜索了一些东西。搜索栏的光标一闪一闪的,他想了很久,打出了几个字——“新源教””。搜索结果很多,翻了几页,看到了一些新闻报道,标题上写着“非法盈利组织”“非法拘禁”“虐待儿童””,他看了几行就关了。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敲下了那个在心里念过无数次的名字——林再山。
结果不多。几条财经新闻,某公司战略合作签约仪式的新闻稿里出现过这个名字,配着一张模糊的合照,林再山站在人群中间,西装笔挺,表情淡漠。还有一条是某商会的年度晚宴,林再山在名单里,名字被印在第四排第三个,旁边跟着一个“林再山向本次晚宴赞助二百万元”。没有照片,没有采访,没有社交媒体账号。
原澈把那些新闻看了两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忽然意识到,两个人结婚这么久,居然没有一张合照。
唯一一张照片是那次在林再山手机里的。那天在山庄,银杏叶落了满地,林再山让他站在树下,举着手机给他拍了很多张。后来他也没见过那些照片,他不知道林再山有没有删掉,不知道林再山会不会在某个深夜翻出来看一眼。
希望已经删掉了,他在心里暗自祈祷。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暗了下去。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安静地看着窗外那轮窄窄的、像被咬了一口的月亮。狗狗从脚边走过来,在他枕头边团成一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没过多久,原澈就发现原思邈在监视他。
他的手机上装了一个家长控制软件,所有下载的app都要经过另一个设备的审批。他试图搜索“如何删除家长控制”,页面被屏蔽了。他试图在设置里找到关闭的位置,需要输入一个他不可能知道的密码。
他拿着手机去找原思邈。
原思邈在花园里做瑜伽,狗狗蹲在一旁,尾巴一甩一甩的。原澈站在她旁边,一言不发地把手机屏幕举到她面前。
原思邈看了一眼,没停下手里的动作。“干嘛?”
“这个。”原澈指了指屏幕上那个灰色的锁头图标。
“安全设置。”原思邈往下犬式转换,声音听起来有点费力,“网上坏人太多,你刚用手机,我不放心。”
“我不是小孩。”
“你不是小孩,但网上那些人是坏人。”原思邈直起身,接过他的手机,点开那个软件,给他看了几个选项,“位置共享开了,你去了哪里我能看到,app下载要审批,怕你下些乱七八糟的。联系人——”
她顿了一下。
“联系人我也帮你筛过了,陌生号码打不进来的。”
原澈看着她,看了几秒。“你怕我联系他。”
原思邈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把手机还给他,转身继续做瑜伽。
“你想多了,我只是在保护你。”
原澈没有拆穿她。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了,他能感觉到原思邈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但他没有回头。他知道原思邈在怕什么,也知道她是好意,只是这份好意像一件太大太厚的外套,穿着热,脱了又怕辜负了对方的心意。
他其实很想告诉原思邈他连林再山的号码都不知道,而且就算知道也不会打。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姐姐是不会信的。
原思邈的另一项安排,是把孙淇叫了回来。
原思邈不知道用什么方式找到了她,请她回来“陪原澈住一段时间”。
孙淇瘦了一些,晒黑了一些,但笑起来还是那种憨憨的、让人安心的样子。她搬进来的那天晚上,原澈正在阳台上看海。孙淇把自己的东西放好,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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