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见证(1 / 2)
此时没有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这样的梗,但在这瞬间,大家的感觉都是这个。李嘉宁也差点破功,她也不知道是让王超被带到派出所好,还是就这么被记个大过强。
只是在赵武看过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要做出点姿态。这两个民警一过来,就隐隐的向她这边偏,此时她总要给个配合,再没想到王超会来这么一句。
她吸了口气,忍着想要大骂的冲动,正要再背个语录,李天生已经跳了起来:“你混账!”
他忌惮胡胜利,畏惧民警,可不怕王超,当下就想再给他来一下,被李天增一把抓住了。
“老大,你放开我!”
“胡主任在这里呢。”李天增哪敢真放了他,胡胜利也回过了神,“王超,你胡咧咧什么!赶快向李……嗯,李同志道歉!”
王超话一出口也有点后悔,但他为人惫懒,想着事已至此,不如撒泼到底,说不定还能另有转机呢,当下嗷的发出一声喊:“嘉宁,我是真的喜欢你。是,你没同我说过几句话,我们也没相看过。但毛主席教导我们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我能为你跳楼,为你生!为你死!”
他说着,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胡胜利赵武这样的人心中咯噔了一下,但也有脑子不是太能转的过来的,就不由动容。
李银凤和李小静姐妹俩就一起瞪大了眼,她们俩是觉得王超此时的举动不太正常,可,一个男人为你下跪了!他真的跪了!他跳楼被老大老三拉住了,可现在,他真的跪了!
胡胜利没有守着门,就有不少人偷偷溜了上来,他们不太敢上前,却也把着天台的门往这边看。早先他们觉得王超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现在再看,他好像也是一片真心?
再过三十年,一个风靡大江南北的电视剧,里面有个片段,就是其中的一个男人要为女主之一的跳楼,旁边另外一个女主大为动容,说起来都一脸梦幻。
三十年后还有人这么想,更不要说此时了。
李嘉宁一时也有点恍惚,不过立刻,她就觉得不对了,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几乎是立刻的,她就判断出了不对劲儿!她早先委屈是做姿态,此时是真委屈,同时更有气愤!
“毛主席说,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王超同志,你今天说这话,是在压迫我!我们明明没有任何私情,今天被你这么一说,就好像有什么似的!今天你说可以为我死,我点头了,那明天又来一个人说要为我死,我要怎么做?毛主席说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我们就是毛主席所说的青年,是初升的太阳,你不说为国家出力,为革命事业奉献,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说要为我怎么样,你这样的思想固然不好,却又把我放在什么地方了?”
“赵同志,胡主任!”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对于下面要说的话,她有瞬间的迟疑,但她又知道,她必须说,如果她不想再像过去那样低头做人,如果她不想被王超这样的人一再纠缠,如果她不想以后经常性的陷到这样的是非中,她就必须要说。
这是她此时的感觉,也是她这几年,一直藏在心中的一件事。
她过去,并不怕事的,也不会见了人就躲。
她的父母祖上是逃难到裕东的,又进了工厂,她是出身最根正苗红的那一批小孩。她小时候也同同学朋友一起在街上疯跑疯玩,而且因为她长得好,还隐隐的受到了不少优待。但到了她十多岁,就有些变味了。
开始有人说她化妆了,说她像厂里的红姑那样描眉画眼了,最恶毒的,甚至说她在偷偷的勾引人!
她自证过很多次,当着很多人的面把脸在水龙头下面冲,但都没有用。大家当面说信了,背后还是会说她。她拿着剪刀把自己的头发剪了,狗啃似的发型在她这里却依然好看。
那些说她的话,也依然……不少。<
最后她发现唯有挡着脸,唯有不让别人看到她到底长得什么样才不会有人说她。
她开始这么做了,冬天戴围脖,夏天戴口罩,洗澡都特地挑没人的时间去。
慢慢的,终于没有太多人关注她了,关于她的流言也几乎没有了。
她清净了不少,可心中,总有一股愤懑。
为什么?凭什么?!
同时,她还有一股强烈的不甘。
她不想这样,不愿意一辈子都这么像小偷似的。
她二姐李银凤去搞过串联,最远的甚至到了魔都;四姐李小静虽然被她娘拦着了,也经常参加游行,挥舞着小旗子在街上振臂高呼。
而她,只是在家呆着。
这两年工作不好找,李小静天天都去跑,她则,还是在家呆着。
虽然因为他大哥下过乡,他们家也算是出过人了,但再过两年她就在家留不住了吧,总不能真让她妈退休,把工作让给她——她妈都没给四姐让,要是让给了她,以后她都欠她四姐一份。
很多次,她都想过找个人最多的时候,站到鼓楼上,把自己的脸划了。不过在这么想的时候,她内心深处又总有一个声音——凭什么?
今天,是王超这么来恶心她,明天会不会有李超张超?
想到这里,她下定了决心:“皮鞋厂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今天大家来做个见证!国家在第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上提出了四个现代化,这四个现代化不实现,我李嘉宁就永不同人相看,永不结婚!”
这话一出,众人比早先更是动容。
前些年虽然天天以后亩产万斤的新闻,但其实他们都知道四个现代化有多难实现。他们皮鞋厂也算是轻工业,但说得上现代化的,除了天花板上的吊灯,就是缝纫机了。
这口号喊了十多年了,都没看到什么希望,这不是这辈子李嘉宁都不结婚了?
李银凤最先回过神:“老幺,你说什么呢!”
“是啊,闺女。”胡胜利也反应了过来,“划不来划不来,这话赶快收收。”
“这话可不敢说啊。”
“快吐吐沫!”
后面也有人杂七杂八的开了口,也没人管是不是封建迷信了,李嘉宁昂着头:“胡主任,您知道我是李本家的小姑娘,但您过去对我有印象吗?别说您了,其他皮鞋厂的叔叔阿姨们可能对我也没什么印象,为什么?因为我不敢出门,出来了,我也不敢露脸。不是我做过什么坏良心的事,就因为我这张脸。我也不知道这算好还是不好,反正我长这样,就作风不正经了……今天这话我说的有些大,但我不收,我也不后悔,我想为国家做贡献,我想昂首挺胸的做人,我不想再躲躲藏藏的了!要是、要是……”
说到这里,她长长吸了口气,咬着下唇,这一次是真的情绪上头,眼眶都红了:“要是再遇上今天这事,再被人这么逼迫,我只有从那里跳下来了!”
她说着一指皮鞋厂的六层楼,众人都是倒吸了口气,李小静一把抱住了她:“老幺!老幺——”
她比李嘉宁大还不到两岁,早先李嘉宁被流言蜚语影响的时候,她也同人对骂过,也气的哭过——那些人说李嘉宁,免不了要捎带到她身上,她早先还同李嘉宁闹过脾气,她也知道不管这个小妹的事,但她也委屈的很。这几年李嘉宁很少再被人说,她也就渐渐忘了,此时李嘉宁提到,她就又想起来了。
李银凤没有这么大的感受,但她是最会看风向的,当下也跟着哭,虽然没泪,却嚎的响亮。
三姐妹哭成一团,李天增讪讪的,只觉得自己往家里引了个祸害。
李天生大叫一声:“老大你放了我,让我抱着他跳,他不是要死吗?我们俩死在一起!”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李天增哪敢放手,当下抱的更紧了,他是个老实的,当下连声道:“老三,你冷静些冷静些,他是我同学,要杀也该我去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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