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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1 / 2)

移花接木。

因为某人极其不负责任、不善于承认错误的性格,离谱的谜题被扯出来认真讨论:摩罗山的究竟是狼王还是狗王?

而能确定答案的证据——萧楚河的渣爹,还没走千里寻儿的剧情。

狼还是狗的话题只能终结。但楚朝皇帝,倒是可以看看。

皇帝年岁逼近六十,悬在心中的对死亡的阴影越发浓重。先代无数的王沉迷修仙问道奢求复制瑄王的神话,却没有一个再创奇迹。嗑丹人才辈出,王室对寿数的追求一代比一代狂热,直至暮年垂老希望眼见落空,恐惧与焦心又催发出戾气和残暴。

老年的皇帝大多易怒残忍,畏惧时日不多的同时还疑心病加重,时常猜疑身边的人。

尽管曾在通天镜中打量过老皇帝几次,苏百龄还未亲自走过一遭。阿黄领命飞进宫里参观楚皇帝的日常,回来打报告说的最多的是:那老头像个神经病。

早上还在和爱妃你侬我侬,中午就把人全家菜市口砍头,下午又沐浴焚香跑国师的清静观里搞什么悲天悯人修心练气,装模作样。

老头最近风寒一场,疑神疑鬼地怀疑自己身体大不行是不是要噶,因此心情极差,不仅对宠臣皇后宠妃喊打喊杀的,对国师也不如以往尊敬,言语行径都是一副'千秋万岁的小目标达不成那就给老子去死'的暴躁荒诞。<

至于那国师,据阿黄的观察,早和太子沆瀣一气前程有保,对还没杀青的老东家能哄就哄,实在不能哄,那就适当的下点猛药。

猛药效果立竿见影,老皇帝嗑完仿佛又找回壮年的青春,总算再拿正眼瞧国师。可惜这老头不知道,他本就不多的时间余额正在被药丸子侵蚀透支。

苏百龄预备瞧瞧两位人物。入夜后等聂小刀吃完饭,随意嘱托天冬几句便独自出门。阿黄自诩忠心耿耿的狗腿,自然寸步不离,就收了翅膀小心翼翼地落在主人肩膀上。

刚到皇帝的寝殿站定,有道幽蓝色的身影随即悄无声息地出现。

苏百龄刚挑起眉头,狐妖立马开口,“你不是说楚王也是揭开荒山之谜的钥匙吗?这么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特别?”

糟老头子贪生怕死重视养生,天一黑就早早地睡下,此时因为口渴醒转,但值夜的太监瞌睡,没有第一时间听到皇帝粗噶的唤声,竟惹来杀身之祸。

皇帝的需求被怠慢,第一时间暴怒召来侍卫将太监按倒,起身亲自一顿掏心窝地猛踹,太监连连惨叫口鼻都溢出血,老皇帝还不满意,直接命人拖下去乱棍打死。闹一通后才在宫女太监的服侍下饮下汤水,可睡眠却是不再来了。

于是那皇帝就披着衣服坐在殿中百无聊奈,想了想命侍卫去探探国师是否还在清静观,要让他来给自己再讲讲长生之道。

侍卫领命而去。殿中一时静谧。

苏百龄将目光从老皇帝身上挪开,落到狐妖身上,才慢吞吞地回答道,“他唯一特别的,大抵是身上的血脉。”

属于楚朝江山的皇室正统,仅此而已。

一妖一仙就在高窗边,将那皇帝的老迈和丑陋尽收眼底。

习惯在晚上干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国师没有早睡的好习惯,也就还未离开清静观,闻听皇帝的召见,二话不说匆匆赶来。于是殿里两个老头子相对而坐,有问有答地说着鬼神和天命。皇帝外强中干,而明显年纪更大的老道却精神矍铄体态轻盈。

老道士上任国师已经三十多年,皇帝记得当年自己登基时他的形貌已经如此,而过去几十年,如今竟还是如此,怪不得能一直深受自己信任。

说起来他登基也有国师的帮忙。上一任楚王老之将死,长生不老的梦想落空恼羞成怒,将当时无能的国师和他的一干弟子绞杀干净,换上这位一脸道行高深的老头,后来三年过去身体没能如预期的春秋不朽,于是又生出新国师也无能的戾气,眼见着杀了再换的把戏将至,老道士迅速给自己找了新东家,里应外合地窃取更久的富贵荣华。

老皇帝现在走上了先王的老路。面对驻颜有术有长寿之相、却没能让皇帝也有同等收获的国师,他已经不如往日那么倚重信任此人,甚至时常因为妒忌、猜疑生出杀心:三十多年前的把戏难保不会再上演,老匹夫若是欺世盗名,怕是会再找新人投靠,届时必依样画葫芦如坑害先王坑害自己。

深夜一念,悚然而惊。皇帝想起最近服的药和焕然一新的精神头,背上却冒出冷汗。

两个老头子的面色神情在接下来的交谈中几度更改。

却不知高窗边有看不见的存在,正饶有趣味的观摩。

“这个道士,有几分古怪。”萧楚河观察后总结。

“耄耋之年的躯壳,强壮青春的精气,有灵力,来处不正,内府未结丹不说,甚至连辟谷筑基都未,但有别于普通凡人。”

听傲月讲完,阿黄虚着豆眼也去看那道士,试着用系统的能力去解读,“他心脏那里有团黑气。”

“凡人的寿数天道桎梏,既然他没有突破为人的界限,就不可能如此。”萧楚河声线沉沉,“倘若他如程印之流,食仙人种或妖族血肉,以修士的身躯尚且受不住癫狂霸道的冲击入魔疯癫,何况凡人?楚京的道士只敢用些微下脚料掺在丹药里服食,事后还要佐上大量的药材克化,也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仙人种的上供客户也分几等,一等自然是仙门那些贱人,二等是人间领军人物如国师这种高层,皇帝老儿还得排三流去了。三流客户的老皇帝,就因为最近喝了几次肉汤,整个躯壳已经离崩毁不远。

老道士的异常究竟怎么回事?

“你想到了什么?”狐妖问少谷主。

苏百龄果然有所悟,答,“以他人的寿数为自己所用,不是没有先例。”譬如叶摇光。

但区别在于,叶宫主得到的是别人心甘情愿赠予的。老道士来处不正的、还很年轻的精气……

“他身上的寿命,是掠夺而来。”少谷主确定后冷笑,“楚王朝的气数也是夺而续命,好一招移花接木。”

“移花接木?”有一个声音清清朗朗地陡然出现,仿佛花园漫步的随性,“就像当年老谷主救我那般?”

萧公子冷嘲地扯动嘴角:阴魂不散的叶摇光。他侧目,少谷主左侧果然出现了不该出现的男人。

叶摇光仿佛饭后随意出门散步遇见熟人,姿态闲雅,目光从两个老头子身上收回后笑意盈盈地落在苏百龄身上,“少谷主,你果然在这里。”

寥寥几字,也没有声情并茂,但有意无意地,抒发出某种含嗔带怨的内涵:明明是三个人的故事,我却没了姓名,大半夜私会不带我玩,你们可害我寂寞如雪辛苦寻觅啊。

萧楚河有种犯恶心的错觉。

生产队里最优秀的两头驴最近很不对劲。总觉得萧叶两人背地里有什么超出自己掌控的秘密。苏百龄拧了拧眉头,决定先放弃追究两人古怪频出的缘由,“昔日叶老宫主,是从何地得到的借寿之法?”

叶摇光摇头,“我回去特意查了查当年的事情,并无线索。我只记得父亲当年告诉我他遍寻八荒,某一日宫中有人说曾在一处遗迹见过许多古怪的法门,父亲听说后就命之带路,一行带回借命的偏门卷轴,后来觉得此物若是流传实乃祸患,便亲手毁去。”

他也知道问题的关键,又主动补充,“那个禀报遗迹的宫人,几年后不知去向,至今也没有痕迹。”

一时沉默。阿黄小心地看傲月脸色,果然见着冻人的冷。它莫名心虚。

老皇帝和国师各怀鬼胎,修仙得道的话题翻来覆去本质还是一套话术,皇帝对没用的废话失去耐心,恩威并重地几句话结束夜谈,“转眼竟已去三十多年,先王故去仿佛还在昨日,想来历历在目,国师可要记得吸取先国师的教训,莫让孤王失望。”

老道士眼底暗起波澜,但面上一派恭敬,也给刻意施压的皇帝展露恰到好处的畏惧,“臣谨遵圣人之训。”躬身告退,得到老皇帝允许后,就一步步退出。

狐妖与少谷主对视一眼,提议,“跟着他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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