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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1 / 2)

固河有什么好?

淮阳王世子和聂小刀被送走前的晚上住宿在苏府。

华昭出门时母亲泪水涟涟,她既舍不得儿子,又不肯抛下丈夫一个出去躲避,淮阳王怎么劝都没有用,最终只能答应将妻子留在身边。父母伉俪情深,华昭也不情愿逃跑的行为,但抵不住父母亲舐犊之心想着哪怕全家洗白至少儿子能保全性命,一番殷殷叮嘱,才把一步三回头的宝贝心肝送出。

淮阳王两口子万万没想到,独苗苗和寄予厚望的苏府主人都不按常理出牌。

按说王爷郑重托付,既然应下,少谷主当第一时间把聂小刀和世子打包送出十万八千里藏得毛都露不出一根,但华昭被接收的晚上,府中女主人就展开一幅舆图圈出两个地方,问他,“世子想要哪个去处?”

父亲说苏谷主已经为他安排去处,既已定好,那还问他做什么?华昭本来情绪低沉,闻言疑惑地扫视她给圈定的地方,结果一眼过去就发直了。

聂小刀看不懂图但字还是认识的,伸脖子过去念,“固河……玉山……这么远!”

有点反骨但不多的世子,“苏谷主是什么意思?”

“玉山在楚境之外,远离人烟毫不打眼,那里有处世外桃源,主人与我们有交情,把你们送去那里既安全也有人照顾,倘若后续顺利,王爷可以两三年后派人去将世子接回,倘若不幸……”少谷主善意地隐去后话,“世子大可以在那儿生活一辈子。没有人可以找到你们。”

两个地方,一个远出楚境关外,一个却京关驻兵的固河畔。苏谷主选玉山的用意华昭当然一眼就懂,但固河……

少年觉得心惊肉跳。

聂小刀傻不愣登地还在问,“那这个固河有什么好?”

苏百龄笑了笑,“固河边驻扎的几万人是除了皇宫三万羽林卫外能最快进京勤王的军队。”

华昭眼神闪了闪,冷静道,“但固河带兵的是沉梧,他是沂川王的表弟,与我们淮阳王府没有交情。”一个王世子莫名其妙上人家地盘,后面他爹造势失败,势必第一时间被一整个端进宫邀功。

沉梧支持沂川王,明面上虽然没什么大动作,但沈家和太子之间有梁子,皇帝一家都是睚眦必报手段毒辣的货,将来要是太子上位,他们姓沉的准没好果子吃。要论谁最不想太子接班,沈家必定排第一位,所以当然得鼓励沂川王翻盘整个逆转。

他爹淮阳王搞动作万一时运不济,老皇帝不用说肯定送上全家团灭套餐,太子名正言顺正位继承者,对于胆敢和自己争的,绝对地府团员套餐。至于沂川王,按姓沉的那批人鸡贼程度,多半把肮脏的政治手段使出来,借着打击逆党大做文章,运作精妙些,不仅把淮阳王一脉全数击毙,还能使太子不幸被逆党祸害嗝屁,而沂川王在平定祸乱中表现优异,最后国不可一日无储君洗牌成功。

退一步说,就算他爹如有神助,一路拱翻糟老头子和太子,沂川王那边再降智,也不会看不见有个送人头的华昭世子在表弟手里吧?那敢情好,捏着独苗苗,淮阳王还不麻溜滚一边去?都敢跳出来争位置,迟早也是祸患,背景殷实的沂川王还不把他们一锅端?

淮阳王府,总之惨的一批。

苏谷主选这个地方,华昭怎么都无法理解。真要论好处,那就是一家人怎么都要齐齐整整?

“沂川王的表弟在固河,世子的舅舅不也在固河么?”苏百龄轻飘飘的一句,世子才反应过来,“苏谷主怎么……”

“我自然知道。”少谷主回答。不太懂时局的聂小刀克制聒噪打扰人的坏毛病,一会儿看看华昭,一会儿看看苏百龄,他好想问一句:你们到底在说啥?

华昭沉思,过一会又说,“但我舅舅不是掌控那几万人马的人。”

“他现在不是,不代表日后不是。世间之事,瞬息万变,前一秒有人还在雄心万丈地展望未来,下一秒就发现一切都成梦幻泡影。”苏少谷主别有玄机地说。“世子要怎么选?”

少年目光在图上的两个地点来回移动,久久无法决定。他知道若是父亲母亲知晓会何等的惊惶和不赞成,但他实在无法抗拒赌一把的诱惑。

一条是符合父亲心意的平安之路,一条是让他血液都要沸腾汹涌的冒险之路。

苏百龄并未催促他,聂小刀看小伙伴凝重如决生死的神色,也大气不敢出。

良久之后,华昭伸手,食指按在固河二字上,斩钉截铁,“我要去这里。至于我父亲那里,烦请苏谷主隐瞒。”

老皇帝是个可笑的人。既为自己选了继承人,却又在老迈中开始惧怕忌惮比自己强壮年富力强的儿子。他给太子权力,但又害怕太子的权力大到不可控,为了时刻保持自己至高无上如雷霆雨露的君威,他选择用其他的儿子和他们背后的家族去制衡太子。

固河守军的统帅沉梧正是这种手法。

选定去处,虽然前途两眼摸瞎的刺激,华昭还是慢慢定下心。告别主人迈出书房,他和聂小刀将在府中度过楚京的最后一晚。

聂小刀一把捉住他肩膀,问,“去固河很危险吗?为什么你刚才那种表情?”

华昭任由他搭上手把自己肩头压得一沉,听他天真的语气,回答,“有我舅舅在,大概也不是那么危险。”

“你舅舅当什么官的,大不大?”

“他……”世子突然顿住脚,拨开肩膀上的手,转身按住聂小刀,认真对视他,“小刀你记住,等我们到那边,你一定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他是我舅舅,我们也不能让人看出和他认识。”

“为啥?”聂小刀吃惊。是我们见不得人还是你那舅舅见不得人?<

华昭叹气,“此事说来话长。在外人眼中,我那舅舅已经是个死人。”

然后他给聂小刀讲了一段往事。他娘有三个兄弟,最小的那个胸无大志,整日斗鸡走马喝酒赌钱,和一群纨绔子弟搅和在一起,某回进了人家的套输得底裤赔光,和另一帮混球当街斗殴,结果死了人,一同参事的纨绔们异口同声都说人是他打死的。大概害怕惹官司给人填命、想着淮阳王妃的弟弟皇亲贵戚扛得住,那伙小子们就串供指证借机摘除自己。

他舅舅百口莫辩,悔之晚矣,家里舔着脸求爹爹告奶奶的各种奔走,后来给判了个守陵。

守的自然是皇陵。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实际达官贵族多的是门路网开一面。守皇陵不用离京,父母想念私底下还能偷去探望,那边也托人打点好,过去虽没了纸醉金迷,却实在已算好结果,只盼浪子回头,经此一遭,这纨绔能修成体统。

谁曾想,押送皇陵的路上,他舅舅竟被人买凶追杀。送押的差役一死一伤,而他舅舅被目睹当胸受刀跌落悬崖。后来报案,查出来是之前被打死儿子的那家不服,要凶手给儿子填命。

淮阳王妃闻听噩耗直接晕倒,外祖母家也是伤心一片。一年过去,才从丧亲中走出些,居然奇迹地收到舅舅寄来的信。

他竟然没有死,但说自己幡然醒悟心境已改,暂时不想回家,加上罪人之身,不想被抓回去守那清苦的皇陵,想出去建些功业将功抵罪,请家里人不要声张自己的情况。

聂小刀听完,感叹,“你舅舅真是命大啊。”简直是话本男主角的奇迹还生、改头换面、勇拼发达啊。

“他如今改了名字在军营里,要是被人知道,罪名怕是比当初的还要棘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舅舅从小被溺爱长大,行事比较任性,大祸之后家里人就更怜爱他,想着要被看押守在凄苦的皇陵十几年费了青春,还不如让他在外面自由自在,竟然同意了离谱的操作。

这边说完因由,那边萧公子又隐身去深宫溜达一圈。一无所获的回来后,携一身寒露给少谷主送去冷冰冰的问题。

“你不是说柳思思来了楚宫,在哪里?”一根头发丝都没见到。

“那只狐怨,从仙门一路吃到人间,满心满脸都是复活。”富婆一点也不着急,懒洋洋地拨弄着茶碗盖,“皇朝气数,在于天子皇嗣,皇帝皇子皇孙的心肝都缠着所谓天命之气,大概对它来说有些棘手。”

“所以?”

“所以我帮它拨动了一下天命。”苏百龄抬起眼,面目充斥着冰冷无情,“很快……它会发现,通往盛宴的大门已经自动打开。”自助餐随取随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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