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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1 / 2)

楚王发疯。

昔日楚瑄王为求长生在京郊修筑玉台,日日虔诚祷告祭拜只求仙人垂爱。

玉台高九丈,楚王带着为数不多的子嗣,又有众臣子随在身后,一步步拾级而上,登上老祖宗实现伟大巅峰的成仙之路。

祭坛神圣,神灵之侧自然只有最尊贵之人才配,楚王是天子,太子是储君,而国师则代表连接天地的使者,因此最高之处的祭坛众臣只能止步。

侍人高声呼喊吉时,楚王开始吟诵祭词,祭祀台下,官员们则高高仰着头颅,注视着皇帝和太子。

楚王在祭坛之前,红光满脸,气色好得简直诡异。明明昨夜他连失好几子,脸上却不见半点衰败颓然,反而有种容光焕发之感。

太子与国师在他身后三步开外,皇帝声音里流淌着不尽的精力和兴奋,仿佛冬日里被强行催发的老木,轰轰烈烈地绽开满树生命。反常的身体状态让有些臣子异常不安。

祷词念了些时候,到牲享进贡,宫人们奉上谷物奇珍,东南角的焚炉也燃起熊熊大火烹煮牛羊。皇帝的声音越来越铿锵有力,临近尾声,竟有种迫不及待的激越澎湃。

楚王读完手里一早拟好的祷文,两个侍人上来一人为他呈香,一人取走文书。皇帝奉香,青烟袅袅,他一手持香,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太子过来。”

太子闻声诧异,他本该和国师在皇帝身后三步远外跪拜,但皇帝却像有心证明什么,道,“你既是太子,将来社稷要交到你手上,近来实在不太平,便来与孤一起求求神灵给条明路。”太子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但仓促之间已无法应变,只得随之跨出几步,从侍人手中接过香,走到楚王身侧。完全不符流程规章的一环让太子内心拉响警戒。

他突然想起昨夜群臣中居心叵测的流言。而楚王正目光灼灼地注视着他,热切期待着将要发生什么大事。太子毛骨悚然,迟钝的脑子终于回过味:陷阱!

莫非是要让他来应祸乱之名吗?!

是香有问题?!还是一会儿的祷告会出什么意外?!

太子面上几度色变,内心波涛汹涌,高台下群臣注视,他拿香的手微微颤抖。拒绝已然行不通,假装晕倒也会一样落得不受天神所喜的黑锅,而照着楚王的流程,必然有黑锅扣到他再也翻不了身。

生父如此歹毒!太子瞬间而起的恨意几乎激得双目充血。

皇帝开始大声地请求神灵平息怒气、指示祸事根源。

淮阳王和另两个兄弟位列群臣之前,默默听着亲爹细数他痛失爱子还遇孛星现身。昨夜三人侥幸保命,今日碰头一看,大家都没什么精神,如今听着皇帝陈述死亡镰刀收割楚王子孙,淮阳王倒还好,镇静有余听天由命,另两个兄弟含胸缩背畏畏缩缩眼神恐惧,简直到了胆破的地步。

国师连说三声拜字,大家都跟着皇帝跪倒又起,整个过程顺畅无异,待到最后一跪完,天色毫无异处,没什么晴天霹雳阴风呼号树木摧折,大家心想:看样子老天是息怒了?既然平平安安笑纳了牲祭,想必是可善了。

迷信天象仙神的楚人们都深深松了口气。太子怦怦跳的心稍许安定,但一口气还不敢完全松快。

跪完最后一道,侍人扶起皇帝,皇帝将手中的香插到炉内,示意刚起身的太子。太子却奇怪地看了一眼国师。

国师八风不动,仿佛看不懂太子眼神中问询和求助的意思。皇帝见太子动作迟缓,皱眉。太子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进香。

楚王眼也不眨地盯着,那香一入炉,伴着余力细长地抖了抖,火星之上,残留的一截冷灰俄而断裂跌落。青色的烟戛然而止。

太子进的香不冒烟了。太子的香在入炉的瞬间熄灭。老皇帝的眼睛像野兽一样露出凶光。

太子似感应到什么猛地转脸。却只看见楚王扭曲丑陋的表情。

老皇帝一把掀开太监,疯牛似地暴起踹向太子。

“你这个逆子,竟是你!”皇帝咒骂。

事出突然,太子猝不及防被踹了个正着,倒地上都还处于反应不能的状态,老皇帝没给任何人发挥的时间,冲上去猛力输出,边踹边骂,“竟然是你!你干了什么混账孽事!竟然能这般天怒人怨!”

侍人吓得瑟瑟发抖,国师面色惊震,连声大喊,“圣上息怒,圣上息怒,太子何罪至此!”楚王诡异的亢奋,满面狰狞,“他惹得天降灾罚于王室,就是那祸星!”

太子挨了几下,从大事不妙的惶恐中苏醒,他现在哪能不知道亲爹铁了心要把自己退出来祭天平民怨?国师有意冷眼旁观,说不好事先的合作也只是逢场作戏,如今既然到了这个地步,还忍什么!滔天怒火熊熊烧上脑门,立刻凭着年轻更力壮的资本翻身反攻,太子一拳将老父亲撂翻,旁边两个侍人尖声惊叫。

“父皇你怕是被昨夜的事情刺激得昏了头脑,简直荒谬至极!祸星灾罚,这一项项莫须有的罪名,儿臣实在寒心冤枉!”他一边遏住楚王一边嘶吼,“还愣着干什么,父皇突发癔症神智癫狂,竟开始胡言乱语了!这怕是上天不满他昏聩无能还不自知,立刻降下了显示!快来与我按住父皇,免得他伤了自己!”

侍人更怕,竟啊啊叫着连滚带爬地沿着石阶一路向下,尖叫回响,“快来人!陛下和太子打起来了……”

底下早被事件发展惊呆的众人才回魂,立刻乱做一团。

国师也惊慌朝群臣求助,“来人!快来拉开陛下和太子殿下!”

乌泱泱一群人闹哄哄急忙爬上来,国师痛心疾首,“何至如此啊!陛下为何突然陷入癫狂至此!这难道就是上天给出的明示吗?”

一言给事情定了个性。

太子本来年轻,压制住一个病殃殃的楚王理所应当的容易,但不知为何,今日的楚王竟然壮若疯牛,满面癫狂错乱,丑陋得直如恶鬼。

毛骨悚然的太子连踹带打,结果更激发出楚王此刻的凶性,他两眼暴凸,直接一个翻身压在儿子身上,咒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尔是孤亲子,竟敢忤逆不孝对孤动手,简直罪该万死!”

太子被激烈反抗更是老拳猛出,“父皇你简直糊涂啊!”

两人扭打缠斗滚作一团,国师跟着撵了一气,臣子们乌泱泱爬上来,立刻听见一声惨叫。<

只见太子背影一挺,猛地僵住,接着歪倒。

而后储君像块破布被攘开,楚王蓬头乱发地挣出来,手里拿着只镶宝石的匕首,匕首上染着腥红的颜色,刺目地让臣子们瞳孔地震。

楚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剁了储君,看到黑压压一群人,癫狂道,“太子就是那灾星,孤是替天行道,这下孤的天下就太平啦!”

他满脸亢奋疯癫,拿着匕首转头就往出气不多的太子身上继续扎,“你这孽障,罪该万死!死!死!”

众人被惊掉了魂。国师张嘴和淮阳王几乎同时吼出来,“快拉住圣上!”

身强力壮的侍卫终于治住突然发疯的皇帝。然而太子,已经一命呜呼。死前眼睛大睁,完全料不到亲爹下死手的不可置信。

皇帝究竟怎么了?

众臣面面相觑,最后把目光投向了国师,还有那两个给皇帝太子奉香的侍人。

“圣上见太子敬完香就突然失心。”国师满脸痛惜,“但太子委实并没有做错什么。”

楚王的疯劲消退,脸上醉酒似的红也暗下来,人也像醉够了有了些清醒,被侍卫挟困着,慢慢想起细节,整个人魂飞魄散地惊颤震乱,但猛地,他为自己找到理由,“孤看到了!太子敬的香竟然断了,这是天意不满,神灵拒不受他供奉,他是灾祸之源!对,一切都起源于太子,是这个孽子害死了孤其他的儿子!”

死一般的沉寂。淮阳王看着楚王,只觉得可笑又悲凉。回忆昨夜皇帝的反常和今日的事态,深沉的荒谬笼罩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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