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1 / 2)
有本事的话,尽管来拿。
“或许是我狭隘,我竟不知,有神灵真能如此大义。”
“既然有言在先,我遵守诺言,将狐族七百多年前被盗走的气运,连同我本不该拥有的福祉,一起交付与你。”
“我希望,你便是七百多年前她让我等待的命运。”
瑄王平静的话语消散在雾气中。
天下着大雨,云层深黑,他醒来的时候,云光宫里没有灯火,清冷的泉水中淡淡的幽光被映在壁上。
影影绰绰,纱幔上拂动的,是苏百龄养在灵泉旁的药藤。
萧楚河有一瞬的茫然。然而记忆回笼后,他猛然破出池,冷喝,“苏百龄!”
云光宫里清淡和缓的气流被这一喝化成的惊风冲乱,纱幔四舞,四下并没有该应声的人。
狐妖拧身环顾,冷泉里唯有泛着蓝光的莲。他既气又怒,无处宣发,不可置信又恐慌难抑。生平第一次地,竟遇到了比生死还可怕的胆颤。<
云光宫的大门传来急迫的拍击声。
“主人主人!”
是阿黄几乎可以媲美尖叫的喊声。
狐妖恍似被梦中惊醒,浑身不可抑的颤动此时滞住,他想到什么,终于从水池中踩出,拖着湿漉漉的一身一脚一步地走到门前。
他双手按在云光宫的大门上,那禁制便自发地解开,大门缓缓打开,阿黄闷头大冲,“主人不好了!”
一头就撞到个硬邦邦的胸口。惊慌失措的鸟扑腾着飞起,看到狐妖清凌凌的双目盯着它,不知为何,明明是美人出浴秀色可餐的妙景,阿黄却感受到彻骨的寒意,冷不丁地打了个战。
它还想呼喊自己的主子,但狐妖却冷冷地开口,“鬼吼鬼叫什么。她不在。”
声音莫名地有种嘶哑。
阿黄不可置信,振翅就想四下乱窜,“主人不是一直闭关在此,怎么会不在?出大事了!”
一只手直接捏住了它的翅根,并且丝毫没有把控力度,生疼得让阿黄怀疑他下一秒就要拧下自己的翅膀。它甚至连他出手的征兆都没察觉半点,好像他的手本来就按着自己,阿黄大吃一惊,立刻挣扎,“放开我!我要找主人!”
它身为系统,牛逼不过傲月,但好歹也是个天生天养的灵物,什么时候在狐妖这里跌份至此?
震惊之间,它深埋骨髓的恐惧记忆复活:上一世,九尾狐妖杀到长桑谷,也是这么一抬手,直接捏碎了假天道的防护罩,且一击就将它戳了个对穿!
而当时,阿黄和假天道根本连反应都来不及。随着苏百龄的肉身毁灭,整个世界也随之消弭。好不容易重头来过,萧楚河竟然又有恐怖如斯的力量,分明他前不久才脱离弱鸡的身份,他从哪里来得逆天改变?!而向来将他压制死死的傲月,又在哪里?
恐惧与成见交加,阿黄剧烈扑腾着,将整个云光宫感应一番无果,心头愈发不详,又使劲调动灵识搜寻苏百龄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哪里都没有。傲月好像人间蒸发了。
它声音抖了个叉,“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你对我的主人做了什么?”
话落它感觉到对方的手颤了一下,几乎与说中无异的反应令系统心中一凉,它瞬间被怒火吞噬理智和胆怯,愤骂,“她明明对你恩惠有加,你从一个躲躲藏藏的杂毛畜牲变成今日都是因为她,你居然……你居然……”
“闭嘴!”狐妖脸色骇人,“谁让你胡乱揣测的!”
“你害了她,一定是你!”它奋力扑腾翅膀,妄图直接跃起给对方一个大耳刮,然而对方没给它半点机会。狐妖盯着它,一字一句,“她没事。”
“仙门败类妖魔鬼怪都杀到长桑谷了,她如果没事,为什么会不在这里,为什么会一直不出现,为什么只有你在这里?!你说谎!”
“她不会有事。”萧楚河不为所动,眼神极冷,半怨半恨道,“苏百龄是什么样的人,怎么会这么容易死?我不信她能大义到用自己替别人做嫁衣。”
狐妖从来没有这样的表情。他从前阴郁、虚伪、假善,后来被各种各样的事情和人沾染上温情,就像将寒冰浸泡入春水,一点点地松动了坚硬,惹出了软化的涟漪。即便再比划出老谋深算的嘴脸,也无法再和坏画上等号。反而有口是心非虚张声势的嫌疑。
因为有人善待他,他也开始善待有些人。明明投桃报李的因果是他不屑鄙视的软弱。陷于情或者义,约束自己限定自己,和他生母当年为情愚蠢有什么分别?
恩义也好,恋慕也罢,种种温良软弱的词眼当丢得干干净净。他本该如此。
但他却变了。
意识到原定的轨迹发生改变,萧楚河才既怨又恨。
如果是冷硬如初歹毒如初的心肠,即便不去主动算计掠夺,也不会轻易为施恩所动,如果还是当初在楚馆卖笑的可怜虫,以他冷静自私的头脑,怎么愿意怀疑,苏百龄所为不会只损己利人?怎么会神思大动方寸大乱?
他的理智明明知道她不会有事,可他的情感却分裂地在嘶吼在惊惶失措。
一边拼命地劝服自己她必定已有安排,一边却又在深深地后怕:倘若没有后招呢?倘若她就此不再存在呢?就像七百多年前的楚瑄王和他恋慕的九尾狐妖一般。倘若她也如那只妖狐一样,只要他接手楚瑄王等待的命运,终止混乱不堪的棋盘?倘若他也将如瑄王一般,揣着才萌芽就注定枯死怀中的情感,无望地等待,从始至终,都只是一场唯有自己陷入的自我感动?
于是,在怀疑中又持着破釜沉舟的坚定,在深信不疑中又暗自摇摆。
是谁让他变成这样?
为什么让他变成这样后,还可以事不关己冷眼旁观?
怎么不怨,怎么不恨。
一念至此,狐妖阴森的神情更加莫测,阿黄拧着头本打算啄他,却被吓住。
那厮居然笑了!
和上辈子杀人放火时一模一样的笑法!
狐妖注意到它的僵硬,竟然跟没事人一样,问它,“外面是怎么回事?”
阿黄吓散的魂还没聚回来。
它没有回答,但萧楚河好像也不需要它回答,直接就提着鸟踏出云光宫,颇有种和天上地下开战的威风凛凛。
“我差点忘了,苏百龄回来之前,在楚京故意留了个引子。”他讥讽地自言一句,就挟着少谷主的爱宠破开雨幕,一息来到了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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