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1 / 2)
头锤大树真汉子。
人族天下,如屹立千年的庞然大树,泥土之下蛀蚀不断,泥土之上繁花迷眼,却不知能撑到几时。
当日一别,已有很久的时日。
邺京城外,沉客卿和聂小刀按照指引等到属于他们的时机。
楚王于西山玉台祭天结束,带着王后宠妃和几个儿子回城,仪仗浩浩荡荡,所过之处兵甲开道肃穆异常。
帝王出行,一切有条不紊,人再多也有走完的时候。而后那道上依旧毫无异常。沉客卿和聂小刀满含疑惑直等到太阳西斜,才有事情发生。
有打扮遮遮掩掩的人马拿着刀和弓箭于路边设伏。沉客卿意识到这或许与他的机缘有关。
好在天冬三日里不仅带他们见识了京城内民生百态人心难测,也指点过他修行。沉客卿原本就是空有灵力不得要领,得了指引先做保身,日后勤学苦练再求他成。
他拿出天冬所赠的符纸,试着催动体内的力量,成功把自己和聂小刀隐身无息。
耐心等候许久后,果不其然,有个中年胡须男子带着随从骑马急驰而过,立即被埋伏好的绊马索截住。
那男子倒也临危不乱,和仆人一起提刀应敌,身手矫健灵活,横砍竖劈一气呵成。奈何人手数量不敌,加之刺客偷施冷箭,还没等沉客卿反应,转眼就死得只剩一个被击下马的正主,眼见着要被围杀。
别提对方是不是自己机缘,就算平白无故遇见如此险情,也会想着救人一命。
沉客卿掏出保命符纸,大喝跃出,他那一激动体内灵力就汹涌澎湃的毛病还没顺好,胡须男子和刺客们只见林中窜出雷火,烟花一样炸开光芒,起飞的不仅是土石泥沙,还有蒙面提刀的刺客们。
惨叫声还没过,眼前还能见物的几人就见一青衫男子从林中跃出,一咬牙,破釜沉舟地冲头撞到水桶粗的老树上,邦的一声大到让人怀疑人生。
这是……
自杀?
声音离谱就算了,画面还惊吓到让人目瞪口呆。
疑是用霹雳子炸飞刺客的怪人,脑袋开没开瓢是没注意到,因为那百年老树断裂扑街的速度,就像大孝子噗通跪地时的干脆迅捷。剩下几个刺客还没从爆炸中回神,脑袋上天空一黑,就立马扑了街。还活着的两个趔趄几下,对视一眼立刻逃得屁滚尿流。
聂小刀在坑边找到苦逼的事主,扑上去就是一个猛摇。
“这位大叔,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你快应一声,别吓我啊!”
“你不会是也被炸死了吧!”
“天啊,先生,用力过猛了怎么办?!”
一通嚎叫,吓得才用完铁头功的沉客卿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差点儿当场罪人跪地。
被聂小刀抓住晃得想吐的中年男人,半天才缓过气来。那霹雳子效果太好,他受了一点波及给晃躺了,不仅眼冒金星,还脑袋里嗡嗡作响。好不容易有点意识,又来个二五仔兜头山摇地动,差点儿没当场把他送走。
“别碰我。”受害人灰头土脸,精致的衣着都搞成了难民风,艰难又艰难地吐出一句。
“太好了,你没死!”聂小刀惊呼,然后在对方慑人的眼神中才发觉自己似乎干了不好的事,讪讪地缩手,转头,“先生,他没事哎!”
沉客卿歉意地道了一声对不住,“情况紧急,我也不会武艺,丢的准头可能差了一些。”
还好是差一些,要是再差点,就怕得和那堆人一起上天。男子无奈地开口,“哪里,是我要谢过阁下的救命之恩。”顿了顿,想起他一头捶倒大树得画面,略有些惊悚,“先生是哪里的奇人异士?”
沉客卿道不敢,“我其实只是个读书人。”
读书人?面目威严的男子慢慢地坐起身,用衣袖擦干净脸,在聂小刀殷勤地搀扶下站起来,满脸不信,“罢了,先生不愿说我也就不过问了,也不必骗人。”
“我真的是个读书人。”沉客卿比较计较,又重申。聂小刀举手,“我可以作证,先生确实是读书人!祖宅在清水巷。”
那人看沉客卿满脸坚持和真诚,旁边树底下的几个倒霉催还有在叫唤的,若不是他那委实不似读书人智慧但不够铁的头颅锤倒了比水桶还粗的树,这清隽样貌通体书卷的文绉绉,倒是让人愿意相信的。他实在不好意思戳穿他,“您刚刚……”<
聂小刀抢答,“其实先生曾遇到过一个道士,学了一段时间,刚刚就是道士教的本事。”
“确实这样。我修了一段时间,身体比一般人强健。”沉客卿不太会撒谎,有聂小刀帮忙,点了点头,内心松口气。
那可不是一般的强健。男人露出佩服惊叹的眼神。然后被两人搀扶着要送回城中,好在也只有两三里的路程,路上又再谢沉客卿救命之恩,问他们是到楚京做什么事。
沉客卿说读书人就是想着读出个功名,他在家乡已经小有名气,想着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再者也可以提前见识见识自己立志施展抱负的世界,于是就和学生一路走来。
三人到了城门口,那人和守城的人接上话,转头告诉沉聂二人,“实不相瞒,我家世显赫,先生既然救了我,如今落脚之处的安排我自当仁不让,外间终究没有自己家里方便,请务必让我报答。”
城门口的人对他点头哈腰,一会儿找来马车,男人邀请沉聂二人一同回家。
沉客卿心中生出些怀疑,一时还不能确认。
后来马车就一路驶到了离楚王宫不远的一处宅邸。
宅邸牌匾的字映入眼帘,沉客卿和聂小刀第一反应:大发了。
一头锤下去,整了个大的。竟然勾搭上了楚王的第三子,淮阳王。
书生被淮阳王奉为上宾,跟着天子的儿子,见到更多大树底下那腐朽臭烂的根须。淮阳王是个有魄力有良心的皇室子弟,比起他那沉迷求仙问道的父兄不知靠谱了多少倍。
但他不是操控权力的核心人物。楚王年轻时对修仙还不那么迫切,宫里一堆女人多少能分到些恩泽,他母亲那时算是受宠的,否则他哪混得到淮阳这样富庶的好封地。楚王年纪大了后,对长生渴望异常,立长子为储,时常不理朝事,行事越发昏聩。
自楚王飞升的传说后,楚皇室生出磕丹药修仙的爱好,许多代楚王都曾梦想着和老祖宗一样羽化登仙长生不老。对欲望的克制能力不同,想法付诸实践的程度也就不同。
这一代楚王年少时登基,也曾鄙视过自己父亲的不切实际和昏聩,信誓旦旦要做与父亲不同的天下之主。结果励志了几年,深觉疲累,为奖励自己的辛苦,大兴歌舞土木,漂亮的女人更是没少。
时光不留情面,飞速丢失的岁月和肾能力催生出眼角细纹。楚王开始和他的父辈们一样,走上了恐惧衰老死亡的磕丹之路。王子们也不乏年纪轻轻就与老爹共勉的。
淮阳王特立独行,看不惯荒谬无道的乱象,时常要正义几句。不仅把亲爹本来就没几分的父爱耗得差不多,还召来杀身之祸。
太清流的人往往格格不入,还引人生嫌猜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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