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戏版狗娃:他们信任宿云微的那支笔。(1 / 2)
弥敦道那个书报摊的摊主夫妻也在台下看表演。
帘幕缓缓拉开,先上场的是一身现代乞丐装的凤来仪。
见着上来的伶人改了装束,老公仔激动地用手肘去捅老婆仔:“我就说嘛,还是得穿现在的衣服,这才对路。”
摊主因为识文断字,倒是更留意唱词,她一把按住老公仔的胳膊肘:“这唱词也改了,是宿云微的味道!他们没骗人,曲本是宿云微写的!”
言少微这次改写《南归雁》的曲本,遣词造句非常直白,压根儿没有拽文。
毕竟《南归雁》本来就是发生在现在的故事,角色说话要是还文绉绉的,那也不合适。
还有一点,如果说嘤其鸣的戏迷文化程度稍微高一些,满庭春的戏迷则更多的是底层百姓,很多甚至大字不识一个。
这也和白千声与程云笙的个人艺术风格有关系。
白千声的角色不是威武霸气的将军,就是文质彬彬的书生,大抵都是光鲜亮丽的上层人物。开戏师爷在撰写唱词的时候,自然会掉掉书袋子。
而程云笙总是演在烂泥堆里打滚刨食的小人物,台词则需要更接地气。
言少微在唱词风格上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是充分考虑到了受众的情况。
是以言少微虽然是第一次给满庭春写戏,但是风格方面,双方并没有格格不入的感觉。
对于满庭春的艺人们来说,她这个曲本,整个戏的定位与台词都在他们的舒适区,表演的时候只觉得手到拿来,并无滞涩。
闵淮作为《本岛大戏》的记者,满庭春开新戏这样的大事情,那必然也是要来现场拿第一手的新闻资料的。
《南归雁》这本书他其实也读过。
但是在听说《南归雁》这本书要被改编成大戏的时候,他并不看好。
小说改编大戏,在维岛地区,之前是没有先例的。
作为一个文字工作者,闵淮太清楚这有多困难了。
首先,这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体裁。小说没有字数限制,但是舞台表演却有时间限制,这就意味着,大戏不可能将整本小说的所有内容都收纳进来,它得有取舍、有删减。
哪些是精华,需要保留,哪些是枝节,可以删除,光是做出这些取舍,就已经非常考验开戏师爷的水平了。
其次,小说这个体裁里面其实有很多描写性的东西,比如角色的心理描写、视觉描写等,这些东西戏剧是无法直接呈现的,它得转化为大戏自己的表达形式。这就要考验到开戏师爷的转化能力了。
显然,就这两点来说,闻靓伯之前的那一版做得就极为糟糕。
而最为关键,也是最为致命的一点,则在于宿云微的笔力实在惊人,其塑造的人物形象鲜活、立体,早就在读者心中活过来了。
如果舞台表演无法还原出读者心目中那个原汁原味的故事,这些读者是不可能买账的。
在闵淮看来,观众不半路跑掉,这个改编其实就已经算是成功了。
然而第一幕戏演完,闵淮已经呆掉了。
他在开场前所想到的那几点——不论是内容的取舍、舞台语言的转换,还是对于小说风味的还原,这个曲本居然通通都做到了,做得驾轻就熟,做得举重若轻。
他居然在满庭春的舞台上,看到了足以媲美云随棹的水准!
难道说,维岛要出现第二颗冉冉升起的文曲星了吗?
云随棹已经极大地惊艳了整个戏曲界,宿云微又将带给他们怎么样的惊喜呢?
闵淮想到这里已经激动起来了。
不,这个宿云微恐怕比云随棹更厉害!
云随棹只会写曲本,宿云微可是小说、曲本都会写!
闵淮暗暗发誓,他一定要见一见这个神秘又有才华的作家,他一定要采访到宿云微!
在场的观众或许没有闵淮的专业视角,但是他们也能分得出好坏。台下早已没有上一次首演时的不满叫嚣,反而个个聚精会神地观看着表演。
程云笙还没上场,他躲在虎度门边,已经看到了台下的反应——
那前排的那几个年轻人,被狗娃的凄惨打动了,已经在抹眼泪了。
还有那几个学生模样的,在凤来仪一段自述的【白榄】后,开始疯狂鼓掌,有个人的帽子都被他自己拍飞了!(白榄,即粤剧中一种有节奏的念白,类似于快板)
再往后的观众席都隐入了黑暗中,程云笙看不到,却也不妨碍他听到从剧场后方传来的喝彩声。
叫好声声,全是在表达对这台戏的认可。
要不是顾及脸上的妆面,程云笙差点就要老泪纵横了!
成了!他们成了!
满庭春也有了自己的戏宝了!
叫那些说满庭春坐电车都追不上嘤其鸣的人好好看看!是他们满庭春的艺人不够好吗?分明就是他们之前没有好的曲本!
以后,白千声有云随棹,他程云笙也有宿云微!
他已经摩拳擦掌地要跟白千声重新一较高下了!
台下,言少微看得专注,甚至没发现从哪里飞过来一个帽子,差点扣在她脑袋上,被陆剑铮伸长了胳膊一挡,直接给抽飞了。
说起来,言少微这还是穿越后,第一次现场观看满庭春的表演。
这个在粤剧历史记录中,曾经辉煌一时的戏班,几乎代表着这个时代的最高艺术水准。以前言少微只能在图文资料中,试图凭空想象那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精彩。
但是现在,在亲眼看到过满庭春的表演后,她经不住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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