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第三出戏:她对角色心理的拿捏简直精准(1 / 3)
木秋声当年跟白千声搭档的时候,那也是红过一时的。
可是他还没尝够当红的滋味,就被师弟抛弃了,之后观众也抛弃了他,再然后是他的新搭档……
十几年来,女花旦一个红过一个,而他呢,听得最多的就是别人说的——<
“男人老狗在那里呓呓哦哦地扮女人,真是见到都想呕啦!”
如果木秋声从来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底层,那也就罢了,可他偏偏品尝过当红伶的滋味,这样的落差一度差点逼疯他。
困境之下,木秋声也曾考虑过转行当,可是他的思想、他举手投足的动作全都被花旦定型了,他改不了了。
所以当言少微告诉他,会因人度戏,给他设计一个适合他演的角色时,他其实并不相信。
合适他演的戏?
怎么会有合适他演的戏?
他就是个不合时宜的废柴,只会带累整个戏班。
云随棹的曲本自然是好的,而他定然是台上那个唯一的污点。
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观众会议论,这么好的戏,为什么找个马喽佬来演,简直是浪费啦!
木秋声就是抱着这样自厌自弃的心理,静静地听着言少微的讲述——
“故事讲的是南北朝时期,一个名叫金春庭的女子请人算命,算出她是皇后命。也就是说,谁娶了金春庭,就能当皇帝。”
木秋声抿了抿唇,听起来金春庭是个国色天香的妙龄女子,自己来演的话,观众会要求换人的吧?
如果观众要求换人……哎,那他便走吧,他不能拉着整个花着锦给自己陪葬。
“消息不胫而走,传到了北魏皇子拓跋泰的耳中,拓跋泰本就对皇位虎视眈眈,听到这个消息后,便强行要把金春庭娶回家。这金家老小一听,竟全都吓得面如土色!”
丑生有些惊讶地问道:“这是为何?能攀附上皇室,难道不应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吗?说不定金春庭还真能当皇后呢?”
言少微解释说:“如果是别的朝代,或许当真有人趋之若鹜,可北魏有个规定,叫做“子贵母死”,凡被立为太子的皇子,其生母就要被处死。这金春庭要是当真生下未来的储君,等待她的便只有三尺白绫。”
众人一听,全都瞠目结舌:“竟有这样残忍的规定!”
“这金家自然也不愿意把女儿嫁入火坑,可他们到底是百姓人家,再不情愿也没办法。婚礼如期举行。”
既然是讲戏,言少微并没有用任何的叙事技巧,只是平铺直叙地讲,在场的听众却一个比一个听得认真。
“本是强取豪夺得来的姻缘,谁料想,婚后拓跋泰竟当真爱上了金春庭,为了金春庭,他把别的姬妾全都遣散了,两人相敬如宾地过了二十年。
美中不足的是,金春庭一直无所出。拓跋泰便安慰自己说,夫人是皇后命,自然要当上了皇后才会有孩子。
但是这期间不管拓跋泰再怎么使劲儿,也没能当上太子。等到老皇帝病重,眼见着时日无多,拓跋泰决定拼死一搏,来个逼宫篡位。
他筹划多日,自以为事机周密,不想临门一脚却直接掉入了太子的圈套当中,最终事败,功亏一篑。
与老皇帝驾崩的消息一起传来的,是新皇帝命他自尽的诏书。”
木秋声揪着衣角,别过脸去,他就知道!这哪里是量身定做的角色!这金春庭的角色换谁来演都是可以的。
“死到临头,拓跋泰也顾不上去反思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他跪在地上,哀求来送毒酒的人,让他最后见一见他的妻子。”
言少微说到这里,忽然停住话音,用子喉的声音来了一句:“你要看我,便抬头看吧。”
子喉即假声,一般是粤剧中花旦惯用的发声方法。
众人皆是一愣。
“拓跋泰听见金春庭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来,他面前哪里有别人,分明就只有一个前来送毒酒诏书的小官呐!但他仔细一看,当即呆住了,那小官竟然长着一张同金春庭一模一样的脸!”
这出真相大白的戏,是整个故事当中的重头戏,两人有大段的唱词。
但是现在言少微只是讲述故事大纲,便没有赘述两人间的对话,而是直接给出了答案——
“原来当日拓跋泰强抢金家女的时候,金春庭的弟弟男扮女装,换下了姐姐。二十年来,跟拓跋泰以夫妻名义生活在一起的,其实是个男子。拓跋泰到此刻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两人共度春宵之时,妻子一定要吹灭蜡烛。”
剧情陡然转向,惊得一屋子人目瞪口呆。
木秋声更是猛地扭转头,吃惊地看向言少微。
“这个时候假金春庭就告诉拓跋泰,其实他之前密谋造反失败,是自己告的密。”
言少微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从桌上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司摇光已经忍不住催问起来:“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吵架咯。”言少微放下杯子,再度一句话带过了剧情的高潮唱段,接着讲了下去。
“最后的煞科戏就落在拓跋泰服毒自尽,假金春庭冷漠地站在一旁等着拓跋泰断气。”
言少微说到这里,又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在场的人都是半生混迹戏行的,各种好戏歹戏都装了一肚子,一个戏能不能卖座,一听就知道。
这故事跌宕起伏,扣人心弦,结尾落在这里,又是普罗大众喜闻乐见的恶有恶报,演出来肯定受欢迎。
“好故事!”司摇光带头啪啪地开始鼓掌。
众人也都开始跟着附和:“这个故事绝对能卖座!”
木秋声则完全呆住了,他觉得自己浑身都在激动地颤抖。
云师爷果然没有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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