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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1 / 2)

werwer大叫中

辟寒城位于龙沙中部的平原,不临海,因此气候温润而不过分潮湿,西北边又有连绵山脉挡着北下寒风,冬天也不会太冷,一年四季都很宜人。

相较于追求中正端庄、讲究传承有序的夕陵,龙沙毗邻数国,商贸往来发达,哪国的风气都能沾染一些,自身气质反而隐于繁华之后,往往叫人轻易地忽视了。

这种特性在回风楼的宴席上体现得尤为明显:满堂家具俱是纹理致密的提摩紫檀木,屏风字画则是东郁名家手笔,菜是纯正的夕陵风都口味,席间斟的葡萄酒和缠枝葡萄纹银杯则来自海外舒珊国。

请客的人是祁云显贵,赴宴的人是夕陵要员,议论的却是龙沙的国事。

回风楼雅间内,平度驻津使原天镜和莲港驻津使尚桢分别坐在两侧,卫拂坐主位,下首是副使冯歇,陪客是龙沙户部郎中韦千丛。

祁云得到龙沙的两个港口后,派官员驻守当地,任命为“驻津使”,准许其在港口自建官署,称为“驻津司”,管理港内一应军政事务,挤掉了龙沙原本设在港口的市舶司。

此外根据两国约定,平度城和莲港城中除海运以外的其他事务,如商会、修缮、工程等,驻津司皆有权过问参与,反之港区事务地方官府一概不得伸手干预,港口内甚至有驻军和水师,俨然于城中自立国度。

原天镜和尚桢财大气粗,虽然名义上驻地在港口,实际上早就在辟寒城混熟了,进这些夜夜笙歌的酒楼跟回自己家一样,反正没人管得了他们。连龙沙的户部官都拉来作陪,可见官场上下也都打点得十分通透。

这是他们和这位夕陵来的辅政大臣第一次正式见面,却不是首次打交道。

卫拂刚入辟寒城时,原、尚二人的手下就设法递东西孝敬他,通通被卫拂打发了。后来龙沙各部的高官设宴请他,他却没有推拒,欣然赴约,二人听闻消息后隐约摸清了他的意思,便请韦千丛居中牵线,亲自做东邀宴。

他们原以为此人年少,或许是自恃清高,不肯就俗,说不得还有些抹不开面子,但席上推杯换盏三两回,却发现卫拂是个通情达理的妙人,和他们聊得开玩得来,却又很聪明地拿捏了相处的分寸。

原天镜手里拈着杯子轻轻摇晃,倾身问道:“卫相这样年少俊美,可成家了?”

卫拂穿着青莲色常服,宽袍广袖,十分雍容。他个子高,眉眼又浓烈,颜色太浅的衣裳衬不住他,非得用些鲜明颜色才气势俱足,可往那一坐时,笑起来犹如春水融冰,没有半点锐利逼人的意思:“多谢谬赞,功名未就,还顾不上这些。”

原天镜打蛇随棍上,立刻奉承道:“我听说国主为卫相新修了府邸,您初至辟寒城,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可不行,府上也需要费心打理,您若不嫌弃,我送大人几个机灵贴心的小女,聊慰长夜漫漫、枕席寂寞。”

众人都略带哄意地笑了起来,卫拂用紫竹折扇掩着下巴,落落大方地一指冯歇:“原大人不必问我,冯大人奉职御史台,专掌纠弹官员过失,你问他,他写封折子回去问我们陛下,陛下若没派人来勒死我,那或许是可以的。”

原天镜哈哈笑道:“天高皇帝远,何劳往来请示?冯大人府上缺人不?”

冯歇一本正经地答道:“多谢垂问,内子治家甚严,我府上若胆敢缺人,我家里就要缺人了。”

他年过而立,生得浓眉大眼,留着短髭,不说笑时颇有些严肃意味,冷不丁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连卫拂也没忍住扑嗤笑出了声,钦佩地敬了他一杯。

原天镜一连碰了两个钉子,还不死心,正要说“都是一时的露水情缘怕什么”,尚桢给他使了个眼色,令他闭嘴,试探道:“冯大人伉俪情深,这是求也求不来的福分,实在令人钦羡;更难得的是卫相这样的年纪和才貌,竟能如此洁身自好,莫不是已有心仪的人家了?”

卫拂眼里闪过精光,意味深长地朝他笑了一笑,尚桢一看这是默认了,追问道:“是夕陵哪家高门,还是宫中的贵主?”为防这话问得冒昧,他又补充道:“卫相别嫌我多事,我们守着海港,和夕陵客商官商都常来往,现在既有了这层关系,日后大人想孝敬未来的岳家,或是二位大人欲向宫中进贡珍奇方物,我和原兄也可略尽些绵薄之力。”

他们为了拉拢示好,可谓费尽了心思,连这种弯弯绕的门道也琢磨出来了。卫拂给皇帝送的一大堆东西都是自掏腰包,玉宫照夜还给他填补了不少东西,要是有人替他备办贡品,真的能省下他好多银子。

“尚大人一片盛情,我心领了,可惜无福消受。”卫拂捻开扇面,掩着唇边一丝笑意,慢悠悠地说,“我那位意中人出身龙沙,是个冰雪肝胆的人物,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想要哄他高兴,估计只有为龙沙殚精竭虑,尽心筹划,奔着‘春蚕到死丝方尽’去罢。”

要不是玉宫丰霆已经辞世,尚桢就要怀疑他是来给玉宫烈当后妈的。

龙沙谁家择婿标准是为朝廷鞠躬尽瘁?既然这么爱国为什么还要跟夕陵人拉扯不清啊!

这一记晴天霹雳简直不分敌我,把冯歇都惊得呛了口酒,用膝盖在桌子底下咣咣撞卫拂的腿,脸上那表情生动到了“声情并茂”的程度,卫拂光看他惊恐的眼神都能听见呐喊声:“你这么不要命陛下知道吗?!”

卫拂哪敢告诉他,最不要命的部分其实是陛下知道,但意中人还不知道。

他只好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假装一切尽在掌握。

“这……这……”

尚桢“这”了两声没接上话,卫拂抬眼望向他:“两家结好,两国结好,其实没什么差别,欲取先予嘛,我肩负着陛下的重托,自然要为龙沙尽一份心力。”

尚桢从他的话音里听出点旁的意思,若有所悟道:“是,卫相说的对。”

原天镜还没明白过来:“卫相看上的是龙沙哪一家的女儿?我们祁云的华容公主是国主钦封贵妃娘娘,卫相既然有意,请贵妃居中说合,岂有不成的?”

“可说呢,”卫拂没应,反而话锋一转,“听说原大人和贵妃连着亲?贵妃远嫁异国,有靠得住的亲人在龙沙驻守一方,心里可比我有底气多了。”

提起此事,原天镜面上便露出几分自得,故作谦虚道:“嗐,也没帮上什么。华容公主的母妃是我原家的小女儿,我是她的舅舅。”

尚桢却在琢磨他前面的话,听了这句心中一动,卫拂和华容公主的境遇可不是差不多么,都是去国离乡来到龙沙,他所谓的“龙沙意中人”未必就真有其人,实际上是在言谈里打机锋,表的是他自己的立场态度。

他如今处在龙沙内阁总相的位置,无论做什么,起码在明面上要对龙沙有利,祁云人想要结交他,不管图谋何事,都得压着这条红线来——没看他出门吃酒还要随身带个御史吗?那就是不想落夕陵龙沙任何一方把柄的意思。

这场宴席只说初次结交,他们用尽手段逢迎,却只字未提要求,但看卫拂那样子,心里显然是明镜似的,不但清楚他们想要什么,也早就想好了该怎么应对。

他看似什么都不要,心里却有一杆秤,时时称量着每个人,区区金银美人入不了他的眼,他的“取”和“予”一定要牵动更庞大的利益。

祁云能给得起吗?

如果他们真的给出去了,究竟是在以小博大,还是在与虎谋皮?

直到宴席结束尚桢也没琢磨明白,他心不在焉地和原天镜一起将卫拂等人送到门外。

夜已深了,这条街上还是灯火通明,车马络绎往来,接送的都是都是宴上醉客。

相府马车车帘半开,旁边有豪商的马车驶过,檐下灯笼摇曳着从另一端窗口照进来,借着这瞬间的明亮,尚桢似乎看到车厢内有片淡银反光,色泽极浅,无端生寒,像阒静秋夜里的薄霜,也像是照在浪尖上的月光。

但那只是梦幻般的一瞬,紧接就被着卫拂身形完全挡住,让他疑心自己是喝花了眼。

马车辘辘向东,初春的夜风徐徐吹过,原天镜在他旁边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

“怪冷的,回去吧。”他揉揉鼻子,望向头顶夜幕,“哟,今天是个月黑风高夜啊。”

“稀客啊。”

卫拂坐进铺设了软褥的宽敞座位,随手把扇子丢开,连同他在人前的端庄得体和进退自如也一并抛掉了,懒散地支着头问:“殿下在自己的地盘上也不走正门吗?”

玉宫照夜沉着脸,看他半阖着眼皮,眼角只有一点红,眼下却发青,像是喝醉了,又似乎是疲倦久乏,顾虑他连日繁忙,耐着性子道:“听说你最近应酬多,过来看看。”

“看我有没有通敌?”卫拂笑了一声,“还是看我有没有收受贿赂、中饱私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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