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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1 / 1)

龙沙男模团,参上!

大内,宣宸殿。

朝臣分站两班,东郁使者杜德佑带着副使立于殿中。他约莫四十出头,面白微胖,留着两撇翘胡须,看上去像个养尊处优、不事生产的员外老爷。

东郁雄踞南方,地方富饶,皇宫修得比龙绡宫更加富丽宏伟,杜德佑身居从五品,平日朝会上站位虽然靠后,到底也是见过天颜、久经场面的人物。陌生的龙沙朝堂并不会让他心生畏惧,此刻的惊怔茫然、如一脚踩进云雾里的飘忽,其实是被晃花了眼。

民间传言说龙沙出美人,杜德佑亲自见了才知道所言不虚,而且更有甚之,龙沙还出高个子。文武官员无论老少,个个仪表堂堂,身材高挑匀称,满殿找不出一个胖肚子。那领头的夕陵狐狸更是不负盛名,天生眼带桃花,看谁都含情脉脉,他站的那块地方似乎都比别人亮堂,完全不像传言中那样可怕。

相较于底下两排笔挺溜直的大臣,国主玉宫烈反而显得清瘦文秀,弱不胜衣,看着不像个厉害角色,但真正厉害的宵晖亲王他又不敢多看。

玉宫照夜站右侧第一位,与卫拂遥遥相对。杜德佑好奇看向卫相时,人家还大大方方地对他笑了一下,结果偷看那位殿下时,刚抬眼就被玉宫照夜察觉到了。对方含着审视意味冷冷地扫过来,仿佛一眼就看穿了他心底打的小算盘,吓得杜德佑连忙避开视线,心想真正是冰肌雪骨,俊秀脱俗,但真的太吓人了。

“使者不远千里而来,所为何事?”

满殿目光都落在杜德佑身上,他年少时是白面书生,中年虽略发福,平日仍自诩一表人才,但此刻在龙沙的美人堆里简直像只灰扑扑的鹌鹑,连抬头都自卑,只好尽量提着气挺直腰,拿出大国使臣的气势,朗声说道:

“臣杜德佑奉命使龙沙,以通两国之好。公子鸣自八年前入侍东郁,深沐王化,温良恭俭,陛下甚为嘉许。惟公子久在异乡为客,日夜思念故土,以致郁结成疾。欣闻新君即位,四境安谧,陛下不忍使骨肉分离,参商永隔,故特许公子鸣归国,以全天伦,先遣使者以告国主。”

“公子鸣”就是先王玉宫丰霆的三子玉宫鸣,玉宫烈同父异母的弟弟。当年龙沙燕原大战,玉宫丰霆为求东郁出兵援助,将玉宫鸣送往东郁为质子,此后数年鲜有消息传回。

玉宫丰霆驾崩后,玉宫鸣的母族段阳氏曾上书请求玉宫烈以回国奔丧的名义接回玉宫鸣,然而当时正值王位更替关键时刻,玉宫鸣作为继承人之一,玉宫烈巴不得他终老东郁,当然不可能让他回来制造不必要的风波。

玉宫烈把这份奏折压下,在位三年也没有记起自己有个弟弟,于是此事就一直拖延到了今天。

在夕陵辅政大臣任期届满、即将归国的当口,谁料到东郁竟忽然松手,主动提出送玉宫鸣归国——这是等着捡漏所以提前示好,还是故意给龙沙添乱?

大殿里人人垂头不语,唯独玉宫鸣的外祖父、文思院大学士段阳舒常颤巍巍道:“愿意将质子送还回国,足见东郁结交之盛意,国主朝乾夕惕,励精图治,自有天与人归,此乃江山社稷之幸。还请国主顺天应人,受此嘉福。”

他起了个高调,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众臣立刻紧随其后,齐声道:“恭贺国主。”

玉宫烈面无波澜,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接过田青呈上的国书,草草扫了一遍,转手递给卫拂,和颜悦色地对杜德佑说:“当年东郁襄助龙沙的情谊,孤始终铭记在心,如今陛下愿意将孤的手足遣送归国,深恩厚德,孤实不知该如何报答。”

说完他下意识看了卫拂一眼,仿佛是在看这位辅政大臣的脸色,见他没什么不快,才谨慎地补充了一句:“倘有可以效劳之处,龙沙愿尽力回报一二。”

这眉眼官司清晰分明,杜德佑心下了然,一切如传闻所言,龙沙国主果然年轻势弱,真正能左右局面的其实是左右那两位。他心中因料中局面而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不显,四平八稳地道:“国主无需多虑,陛下宽仁,无意以质子要挟贵国,只是怜惜公子鸣久别故国,开恩促成骨肉团圆罢了。”

玉宫烈眉眼微微一沉。

别说卫拂这种狐狸成精的,就连站在旁边伺候的内侍都能听出不对味儿来——“什么都不要”是句最昂贵不过的话,可能是人家压根就瞧不上他们,更有可能人家只是不要他们的东西,用来做交易的另有其人。

不待玉宫烈继续推拉,杜德佑下一句话就像雷霆一般轰然落在了寂静的大殿上:“为免国主担忧,也为路途安全计,陛下令公子鸣随使臣一道启程,如今已至曲亭城大营,请国主尽快派人前去迎接。”

玉宫鸣竟然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渡回龙沙境内!

南境的曲亭城和定陶城是东郁驻军所在,东郁使者带着玉宫鸣从曲亭城进入龙沙,能瞒过边境守官不稀奇,可“夜光”怎么连一点风声也没得到?

当年二公主玉宫遥和亲乌迟,三王子玉宫鸣入质东郁,身边都放了“碧华”的暗线,所以去年玉宫遥被叛军围困王庭,还能通过暗线送信回龙沙求援;而东郁这么多年来一直报平安,结果不声不响就给他们来了个大的!

玉宫烈几乎被一把虚火烧穿了天灵盖,强压着怒意没去看玉宫照夜,皮笑肉不笑地对杜德佑道:“难为贵国陛下这样费心,孤敢不承情?待会儿定下人选,便即刻前去曲亭城迎接鸣弟回宫,鸿胪寺好生招待东郁使臣,不要怠慢了。”

鸿胪寺卿关文栩应声出列,躬身道:“臣领命。”

杜德佑谢过了国主,由内侍引出殿外。等他一走,即刻有朝臣奏道:“三殿下为国入质东郁,如今终得归还,实乃国主之幸,朝廷之幸,先王在天有灵,亦当欣慰。三殿下忍辱负重数载,于国有大功,臣以为应当隆重迎接,从厚封赏……”

玉宫烈冷冷打断他:“他身边的人都死干净了,孤看你很适合去服侍他。”

国主很少明显表现出这么直接的不悦,那大臣一时讷讷无言,片刻后还是卫拂开口缓和道:“三殿下久处异国,身不由己,有些事他也做不了主。不过他总归是国主的手足兄弟,又是于国有功之臣,好不容易回到自己家里,些许微末小节,国主何必跟他计较呢?先把人接回来是正经。”

紧绷成一条细线的气氛在他不疾不徐的劝说下逐渐松动,玉宫烈与他换了个眼神,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疲惫地叹了口气,既是说给朝臣,也像在自我说服:“卫相说的是,一步一步来。”

段阳舒常道:“国主,曲亭城大营是东郁军驻地,虽在本国地界,难免有交涉情形,寻常官吏恐难胜任,不如派文思院学士前往,以保稳妥。”

“没听东郁使者说什么吗?人家既然都送到了家门口,犯不着还要在这上头跟我们为难。”玉宫烈唇边短暂地浮现出一点笑意,如薄冰般轻而冷:“不必劳师动众,都是自家人。王叔,你替孤走一趟,务必将鸣弟平安带回辟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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