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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1 / 2)

宝剑出鞘,狐啸龙吟

“小萤!”

清脆的招呼声从窗前飘进来,玉宫照夜正在房间内收拾行李,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手下动作有条不紊,将衣服叠成整齐的四方块,端端正正地摆在包袱皮上。

来人嗖地一下翻窗而入,落地轻盈无声,身上带着一点浅淡的柑橘清香,饶有兴致地凑到背后看他干活:“明天动身去燕原?”

“嗯。”玉宫照夜小小地叹了口气:“你下次能不能走正门,不要翻窗。”

“翻窗方便啊。”

“没正形。”

“你杀人时难道还要礼貌地敲门问人家‘我能不能进去’吗?”

“你是来杀我的吗?”

“……总之,正宗的刺客就是不走正门,这是祖师爷传下的规矩,学去吧你。”

玉宫照夜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咱家祖上不是土匪吗,娘。”

谢望舒窄袖劲装,高高束起的灰发在穿堂春风里飘飞,像某种鸟儿展开漂亮的尾翼。

她吊儿郎当地半倚半靠在桌子边上,随手从盆栽上摘了个小金柑嘎吱嘎吱嚼了,说不过儿子就开始瞎糊弄:“嗐,都差不多。”

“你身后就是果盘,非得从盆里摘……”

玉宫照夜光看着就倒牙,但谢望舒喜欢一切酸了吧唧的柑橘橙柚,嚼得面不改色:“都差不多。”

玉宫照夜不由自主地叹气:“差很多。”

金柑最早是花匠从香橼上嫁接得来的,不是野生植物,也不是吃的,纯用来赏玩,取其颜色鲜亮且气味芬芳。这玩意以前其实没那么出名,因为传闻中“谢贵妃”嗜好此物,正安帝玉宫度在位时宫中常年栽培,后来在辟寒城中广为流行。

等到太子登基、也就是今上玉宫丰霆继位后,谢望舒荣升太妃,这股风气就渐渐淡了。玉宫照夜房里这盆还是早年养的,每年能开花结果两三回,谢望舒每次来都现摘几个,回回贼不走空,可能也是祖传的土匪血统作祟。

谢望舒“啧”了一声,绕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不太满意地挑剔:“这么一会儿你叹三回气了,是不是气虚啊,就这样能去燕原吗?”

玉宫照夜立刻把飘到嘴边的一声叹气努力咽了回去,绷着脸问:“你找我做什么?”

谢望舒立答:“想让你顺手帮我办件事。”

玉宫照夜惊异地看着她,此人从神态到语气都看不出一丁点“求人”的意思,态度颐指气使得像是来讨债的,甚至在求人帮忙的时候还在嘎吱嘎吱吃他的小金柑:“需要我跪下接旨吗?”

“那倒不用。”谢望舒摆摆手,疏懒地斜靠桌沿,很惯于发号施令:“你去燕原帮我找一把剑,据我最近得到的消息,它应该是在燕原王室手里,可能收在皇宫或者宝库之类的地方。”

“……”

让一个十五岁初出茅庐的少年去守卫森严的燕原皇宫寻剑,不知道是太看得起他、还是太不把他当回事了。

玉宫照夜很想问她万一宝剑埋进燕原皇陵他也要挖出来吗,转念一想皇陵的守卫可能比皇宫还宽松点,于是忍辱负重地点了点头:“是什么样的剑,有名字吗?”

“黑鲛皮鞘,剑镡是睚眦纹,剑身上刻着铭文‘月魄’。”谢望舒搔了搔脸,边思索边补充:“是把很不错的剑。”

这剑名倒和谢望舒很相称,玉宫照夜默默记下:“你的剑?怎么丢的?为什么会落到燕原人手里?”

“什么你的我的,咱们的。”谢望舒给他施加压力,“那是咱们家的家传宝剑。”

玉宫照夜:“先不管咱们土匪世家为什么还有家传宝剑……所以你把家传宝剑弄丢了?现在才想起来找?”

“咳咳咳!”谢望舒好像嗓子眼里堵了狗毛,试图撇清干系逃避过错:“严格地讲那不是我弄丢的,而且我一直在努!力!地寻找,这不是刚得到线索嘛。”

“你——”

玉宫照夜把收拾好的包袱推到一边,给自己腾了个地方坐下,深呼吸三次,平心静气,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你从头说,宽松地说,别只挑对你有利的部分说。”

谢望舒抬头望天吹口哨:“#¥%……&*”

玉宫照夜一个字也没听清:“什么?”

“当年你爹路过咱家山头,我请他上来作客,聊得很好,我们互换了传家宝剑,然后他走了,你来了,没过多久他死了,剑丢了,辗转落到燕原人手里,现在派你去把它拿回来,就这么点事。”

他那不靠谱的娘甚至还在威逼利诱:“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你爹弄丢的你去找很合理吧。而且这把剑在咱们家代代相传,很适合用来定终身……”

尽管玉宫照夜一直知道他不是正安帝亲儿子、生身父亲另有其人,也知道谢望舒是个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的狂徒,仍然被这惊天霹雳砸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你管那什么叫‘终身’?”

谢望舒啧了一声,在他肩上轻掴一掌:“古板。先帝都没说什么,你个小孩家家的还挑上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玉宫照夜按着脑门青筋,艰难地辩解,“我是说你把家传宝剑送出去时难道就很慎重吗?”

谢望舒是怎么回答的他来着?

似乎是句驴唇不对马嘴的闲话,玉宫照夜那时还太年轻,少年不识情滋味,因此并没有听懂她真正的意思。他被亲娘气得不轻,顶着一脑门官司,面无表情霍然起身往外走:“我现在去跟陛下说,我要出家。”

“哎!别冲动!”谢望舒赶紧一把拦住,张嘴就是一大把花言巧语:“怎么能现在就打退堂鼓呢?儿啊,就算不为你苦命的爹娘着想,也得为你自己考虑。你看你也不小了,以后遇见意中人,总得有个拿得出手的定情信物吧……”

尽管颇多微词,但就像谢望舒说的,那毕竟是家传宝剑、先人遗物,不能便宜了燕原人。玉宫照夜最终还是顺路从十相教总坛灵塔取回了宝剑,然后在本可以全身而退的情况下勇闯难关,扑通掉进了深黑冰凉的暗河。

家传宝剑刚拿到手,还没捂热乎,就永远留在了地裂岩壁上。

那天玉宫照夜握紧仅剩的剑鞘,浸在茫茫黑暗之中,最后向陡崖回望了一眼。

然而双目失明,他什么也没看见。

也许这就预示了意中人连个影都没有,而定情信物再也找不回来,他此生归宿注定是出家,没必要再挣扎了。

光阴如潮涨潮落,梦里经年辗转,一帧一帧退回从前。他似乎不太高兴地坐在房间床上,又仿佛站在旧年春光里,隔窗静静地注视着锋芒张扬的谢望舒,等着她的回答。

“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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