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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1 / 2)

勇敢的人先享受殿下

“唉……”

“哼唧什么呢?”

天边新月孤高如遥不可及的金钩,繁星散碎,檐下灯笼在春夜微风里晕开大朵缠绵昏黄的暖光,中庭桂花树下摆开两把躺椅、一张案几,丰盛的菜肴点心鲜果配着卫拂的“嫁妆酒”——由于存放多年,已变成了浓郁的琥珀色,盛在雪白瓷盏里宛如一杯辛辣的苦药汤子。

成亲时用这个做合卺酒,也不知道是打算放倒谁。反正玉宫照夜是无福消受,只喝了一杯就迅速倒戈,换成了卫荣在酒坊里打的桃曲酒。

他不在外头大开杀戒、搅弄风雨的时候,日常生活和清修的出家人没什么区别,不饮酒作乐,不沉湎声色,所以酒量十分一般,甜水一样的桃曲酒他也不太能招架得住。卫拂这个年纪轻轻的官场老油条倒是非常能喝,但说实话他那个精神状态喝没喝差别不大。

“有点羡慕……”

“谁?”

“谢幽兰啊。”

卫拂假装望天,实则用眼角余光偷偷瞟玉宫照夜,还自以为藏得很好:“为了《地镜图》不惜跟亲兄弟翻脸,结果程掌门一来,《地镜图》说不要就不要了。”

“‘肯爱千金轻一笑’……”他意味深长地感叹:“真想这么潇洒地活一次啊。”

他的暗示就差写在脸上了,玉宫照夜岂能听不出他的意思,心道你放着夕陵的天子近臣不做,跑到龙沙当费力不讨好的辅政大臣,难道就很成熟理智吗?

“《地镜图》本来也不是他的,谢幽兰那顶多叫‘半途而废’。”玉宫照夜淡淡道:“再说程愈若没那个意思,他就算放弃北烛宫也没用。”

一只小飞蛾在夜色里扇动翅膀,咚咚地撞击着明亮温暖的纸灯笼。它毫不知晓那团被包裹起来的炽烈明光有怎样的毁灭力量,会吞噬它的一切,只是遵循最本能的渴望,一次又一次扑向那层看似薄如蝉翼的纱纸。

以为突破阻隔就能得到圆满,殊不知那其实是一厢情愿跌落命运的火坑。

“那你呢?”

“我怎么了?”

卫拂索性在躺椅上翻了个身,脸枕着手背,只露出一双朦胧的桃花眼,嘀嘀咕咕地问:“你有没有那个意思?”

“……”

玉宫照夜不光没有正面回答他,甚至都没用正脸对着他。然而他半隐在桂荫夜色里的侧脸仍然有堪称凌厉孤清的轮廓,逆光下无论是纤长浓密的眼睫还是挺拔如山脊的鼻梁,形状都格外清晰。

卫拂闲得手欠,伸手从他垂落肩头云雾似的长发中勾出一小绺,缠在指尖。

他就这样安静地注视着玉宫照夜,如古时凿窟画壁的信徒仰视冰冷慈悲的神像,仿佛无形中有把刻刀,将这个人的剪影一笔一画刻进了他的瞳孔里。

玉宫照夜垂眸瞥了一眼他的小动作,视线落回风中轻轻摇晃的灯笼上,声音不高不低,没什么语气,像一块油盐不进的精钢:“别学你哥,他坐拥北烛宫,放弃一张本来就不属于他的地镜图,不过是丢掉一块吃不进嘴的肉,伤不到他的根基筋骨。你和他不一样。”

卫拂轻轻哼笑:“我是穷孩子,所以没本钱去赌一个人的真心?”

玉宫照夜终于回眸横他:“找茬是吧。”

“不敢。”卫拂感受着自己越来越急躁的心跳,轻声说,“阿萤,不是我非要学他,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这样的。”

酒意模糊掉了某些旁逸斜飞的杂念,灵台反而一片清明坦然,心迹冲破了月光设下的最后一层冰凌,无遮无拦地在夜色里脉脉流淌。从前只敢私下里对卫荣提起的狂言,却于此时自然而然脱口而出——

“对我来说,你比身家性命、比世上一切都贵重,没有什么是我不能为你舍弃的。”

“我从第一次见你,就已经非常、非常喜欢你了。”

柔韧的长发在指间缠成环,有种心脏被无数细线牢牢绑住拧紧的酸楚错觉。

卫拂过目不忘的聪明脑袋变成了风吹过的水面,好一片干净的白茫茫。别说记住,他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只呆呆地看着玉宫照夜的神情从短暂一怔渐渐变深,不知道注意到了什么,倏尔一挑眉梢,满面沉凝忽如云破月来,化作了他再熟悉不过的、温柔的无奈。

那张坚洁如玉、却比玉质更温润的面孔凑近、放大,停在一个稍显亲密的距离。

“哪有这样的。”带着硬茧的干燥指尖在他眼底轻轻一抹,水珠润开,潮湿中混杂着异样酥麻,叹息也是轻轻的:“跟人谈情说爱,先把自己讲哭了。”

咦,我哭了吗?

卫拂再一眨眼,大滴泪珠就落到了玉宫照夜的指尖上。

“喜欢”原来是这样石破天惊的真言咒语,光是说出这两个字就好像一场狂风过境,摧枯拉朽地席卷了他的理智冷静、身份体统等全部可以称为坚固的东西,只剩一颗无遮无挡、毫无防备、等着人来随便揉搓的真心。

跳崖是不可能有回头路的,是被人接住还是摔个魂飞魄散都不由他说了算。

玉宫照夜还没表态,卫拂的三魂七魄已经被一道“喜欢”打成了糨糊,像个束手就擒、等着降魔杵落下的狐狸精,眼睛通红地望着自己心爱的人类。

“这么委屈……”

玉宫照夜反手将那颗咸涩的水珠点在他微微发颤的唇峰上,一反常态地没有回避、没有打岔,语气温柔得近于引诱:“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

刹那间仿佛冥冥之中惊雷炸响,又如空旷天地巨钟回荡,一瞬间卫拂心神俱震,犹如某些干坏事被主人当场抓包的小动物,惊慌失措且十分心虚地一激灵。

然而回过神来,春夜寂寂,暖风细细,月亮从高高的树梢上照着庭院,电闪雷鸣妖魔鬼怪……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满脸写着“我就知道”的玉宫照夜。

卫拂:“……没有。”

玉宫照夜:“那就是有。”

那句“没有什么不能舍弃”一出来,玉宫照夜心里的警钟就开始尖叫。他不敢说自己对旁人的情绪变化有多么敏锐,但他还算了解卫拂,虽然不知道卫拂究竟干了什么,但肯定是干了点什么。

因为巨大的救命之恩在上头压着,卫拂对他一直有点主动示弱的意思,会为彼此心知肚明的顾虑暂时按捺自己的真正感情,面对他划下的界限,只敢用某些似是而非的戏谑方式来模糊或者绕开。

有“拥有”才谈得上“舍弃”,卫拂那坦然的底气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不然当日在引鹤楼外他就会坚决地撕开那层心照不宣的试探,像现在这样告诉他“我喜欢你”,而不是顺从他的刻意回避。

在他离开辟寒城的那段时间里,卫拂究竟背着他搞出了什么幺蛾子?

不管什么逼急了都会咬人,卫拂也不例外,他好像是生怕玉宫照夜找他算账,抢在他说下一句话之前,飞快地起身扑过去堵住了他的嘴。

被他肖想了很久的双唇既不扎人也没有毒,一开始是柔软微温的,无害地任由他轻轻亲着,直到四肢躯干都紧密地贴合,他开始无师自通地学会吮吻衔啄,热意才像火星子落在烈酒里,轰然自胸膛深处炸开,沿着经脉血液一路烧着了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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