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1 / 2)
(副cp多)你是拼车啊!
人在气急上头的时候最先忘记的往往是控制嗓门,于是谢幽兰饱含愤怒的控诉被春风从前吹到后,清晰地掠过每一个人灵敏的耳朵,悠悠飘向遥远的天地之际。
“负心薄幸?”程愈怀疑自己听错了,“谁?我吗?”
玉宫照夜也很震惊:“啊?你吗?”
盈月:“啊?他吗?”
谢幽兰:“……”
这群混账!
所有人拼命忍着笑,生怕从此被北烛宫列入追杀名单。谢幽兰冲程愈甩下一声恼羞成怒的“哼!”,策马扬鞭,气咻咻地独自跑远了。
玉宫照夜感慨地望着一溜狼烟,心道这兄弟俩真造孽啊,专挑龙沙的刺客霍霍,安生日子过够了,就那么喜欢刀尖舔血的感觉吗?
“程兄。”
他打马上前,与程愈并辔而行,含笑揶揄道:“真没想到,你原来喜欢这样的。”
“都是误……”程愈堪堪把那个字咽了回去,从肺腑深处叹出一口无可奈何的闷气,“都是阴差阳错,我没想到他还要认真追究。”
玉宫照夜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几眼,终于没忍住,尽量委婉地提醒道:“程兄,其实你大可以说他是胡言乱语、故意污蔑,反正谢幽兰在世人眼中本来也不太清白——”
不用这么爽快地直接承认的。
“……”
程愈静了半晌,苦笑道:“一码归一码,在这件事上,我的确也不清白。”
玉宫照夜假意清清嗓子,驱马凑近程愈,做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
承认是一回事,对旁人说起又是另一回事,两者的尴尬不可同日而语。程愈脸色古怪地看着他:“殿下从前似乎对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不感兴趣。”
“咳咳咳,”殿下的嗓子眼突然被鸡毛卡住了,发出些不自在的动静,“我关心——”
程愈那表情好像在说他但凡敢说出那个“你”字,他立刻就要拔剑出鞘,用最朴素直接的方式驱邪,让这个冒牌货赶紧从殿下身上滚下去。
“——谢宫主的终身大事。”
玉宫照夜紧急拐了个弯:“别看他那样,还是有亲朋好友在乎他的。”
程愈认可了前半句,怀疑了后半句:“他是北烛宫前代宫主谢敬的独子,哪来的亲朋好友?”
“真霸道啊程掌门,”玉宫照夜感叹,“连谢宫主有几个亲戚都要管吗?”
程愈:“……”
“他的亲弟弟卫拂是夕陵派驻龙沙的辅政大臣,我费了很大工夫才请回来的。”玉宫照夜放轻声音,“他跟谢幽兰虽然看上去不太亲近,但他哥有事,我若胆敢知情不报,后果不堪设想啊……”
程愈震惊道:“你给龙沙请了个祖宗?!”
玉宫照夜抬手半掩口,神神秘秘地道:“他和谢幽兰是一母所生,血浓于水的亲兄弟,你说呢。”
程愈懂了,完全理解了,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殿下辛苦了。”
玉宫照夜:“彼此彼此。”
程愈:“……”
两人大眼瞪小眼,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相似的一言难尽,半晌后程愈率先转过脸去:“殿下还记得跟长楚派抢山头的摩云派吧,他们是北烛宫部属。当年两派争斗不休,摩云派便往北烛宫告状搬救兵,请动少宫主谢幽兰亲自来替他们找场子。”
“我和谢幽兰交手几次,各有胜负,他大概没想到我这根鱼刺真能扎人,有点不服气,不过还算讲道理,命令摩云派退居六方山,不得再来纠缠。”
“原来如此,”玉宫照夜笑道:“此人性情乖张,观其行事作风,却比谢敬要多点人情味儿,看来你并不讨厌他。”
“讲人情未见得就是好事,”程愈说,“我与谢幽兰算是不打不相识,当然以长楚派在江湖中的地位,我去和他攀交情实在是高攀不起,因此一向没人知道我们认识。”
“年前谢敬离世,谢幽兰继位宫主,北烛宫上下并不是铁板一块,有些长老认为他年少可欺,私底下密谋篡权夺位。今年二月十四在襄州金灯谷,两位长老突然发难,扯出一个不知道哪来的私生子,指证谢幽兰为了夺得宫主之位谋杀亲父、残害手足,不配执掌北烛宫。”
“我好巧不巧正撞上他们动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谢幽兰去死,无奈只得蹚了这淌浑水,可惜技不如人没打过,受了点伤,只得带着那倒霉蛋一路逃命。”
他说到此处略顿了顿,省去了所有惊心动魄的危机、困境和挣扎,轻描淡写地说:“北烛宫的人在后面追杀,我们在一座荒废道观的地窖里躲了几天,好在最后设法逃出来了。”
玉宫照夜心知事情绝不像他说的那么轻松,但显然再问下去就要碰到人家的禁忌了,不便继续刨根究底。
程愈却仿佛看穿了他的顾虑,主动开口解释道:“绝境之中,人总是会对同伴产生一些不合常理的依赖,谢幽兰说我薄情,是因为他把那时的依赖、还有别无选择时的帮助当做了别的感情……”
这话正正好好扎中了玉宫照夜最犹疑的地方,他心里莫名忽悠一下,脱口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程愈沉默了片刻,才道:“一时冲动,谈什么长久,太草率了。”
玉宫照夜与他目光相触,忽地露出一点狡猾的笑意:“只是‘草率’而已?”
他不觉得男人相互恋慕有违天理,也不考虑门第悬殊正邪之分,他只在意这份感情是否纯粹,是否发自真心,有没有经过慎重的思考、确定它不是一场误会。
他所顾忌的是“不能长久”,换言之,不就是“期盼长久”的意思吗?
程愈想了想,认真地答道:“我辈江湖中人,不拘小节,但行事要对得起天理道义,不能太过放浪形骸。刀剑无眼,感情却全凭自控,伤及体肤尚能愈合,伤了人心恐怕要结下一辈子的仇怨,还是慎重些好。”
“程掌门说的是。”玉宫照夜道,“你既然心里有数,我就不多嘴了,他栽在你这样的正人君子手上总归是幸运,对他弟弟也有个交待。”他举目搜寻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谢幽兰,随口问:“谢宫主的伤势如何,痊愈了吗?”
等了半天没人回答,玉宫照夜回头一看,程愈坐在马上怔怔地出神,不知想到了什么,衣领整齐交叠包裹的脖颈上方泛出一片红晕,蜿蜒漫向被斗笠遮挡的耳根和面颊。
玉宫照夜:“咦?”
“正人君子”这个称呼,极少有人会这么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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