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1 / 2)
神谕的胸膛终于不再像刚才那样剧烈起伏了——不过考虑到他的情况,很难说他是真的平静了下来,还是黑潮的侵蚀让他临近力竭了。
俄而,他似乎找回了自己的冷静,并为自己软弱的表现感到羞怯和惭愧:“对不起……”
“又不是你打了我一拳。”她松开了他的衣领,不以为意地回答,“至于哭鼻子的事,那就更不值一提了。你不是我认识的第一个爱哭鬼,也许这是你们神职人员某种共通的底层代码。”
神谕赧然地笑了笑——伍明诗猜他之所以没有表露出任何惊讶,单纯是因为他根本没想到她指的是杜兰达尔。但也没必要特意解释,杜兰达尔的情绪变化就像黑潮一样神秘,三言两语根本无法阐明其中的奥妙。
接着,神谕郑重地表示:“我以主的名义起誓,接下来的时间里,绝对不会再……”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几乎变成了嗫嚅,若非黑潮让他的脸色白得发青,他现在肯定满脸通红,“再表现得这么……呃……”
“绝不会再违抗我的命令。”
这显然不是神谕要说的原话,但他还是微笑着点了点头:“是的,不会再违抗你的命令。”
很好,既然情况已经重新稳定下来了,也是时候梳理一下他们手头的线索了。
首先,伍明诗很确定a4门就是有去无回之门的逆能量荷——不光是因为两者之间的能量联系,还因为圣器的纹样顺序。按照顺时针方向,有去无回之门上的纹样依次为权杖、圣杯、宝剑和星币,与a4门刚好呈镜像关系。
接着是相位干涉装置。能源灯还好好地亮着,输出端口并未堵塞,能量丝线也没有断裂,应该不是因为装置本身的功能组件出了问题。
于是她又按了一下启动键,装置依旧发出了错误警报,操作屏幕上提示:牵引不平衡,波幅未能统一。
“神谕,你负责拿相位干涉装置——要双手拿。”对方照做后,伍明诗认真纠正了一下他的姿势,确保装置处于水平状态,再次启动,反应仍是滴滴的警报声。
所以“牵引不平衡”指的不是装置本身……如此一来,答案就只剩下一个了。
“可能是因为我们距离a4门太远了。”她推测道,“相位干涉装置在调试的过程中进行了轻量化改造,功率有所削减,没法在那么远的距离下稳定地形成牵引。”
“要去找技术部做二度调试吗?”神谕问道,“我们就在有去无回之门前,可以直达影之尖塔。”
“不行,脱离这片空间后,a4门的牵引效果就会消失,前面的努力也会变成无用功。”她摇了摇头,“而且要提升功率,就得牺牲重量。行路环境如此艰难,装置轻量化是必须的……何况,你我的身体恐怕已经无法支撑我们走完全程了。”
“那究竟该……”
“当然是取一个折中的法子。”她说,“我们得在中间找一个点,让相位干涉装置对两边的牵引效果达成平衡。”
面对这个答案,神谕微妙地陷入了沉默——看来他也意识到了,湮灭效应所释放出的能量无疑是极其惊人的,足以将一个活人瞬间蒸发殆尽,而相位干涉装置的倒计时最多为三十分钟。
倘若他们在路线的中点按下启动键,这三十分钟的时间完全不够他们逃离这片空间。
片刻后,他低声道:“虽然是一场短暂的旅途,但是与你相伴的这段时光,我会一直铭记于心的,伍明诗小姐。”
闻言,伍明诗不禁眯起了眼睛:“什么意思?”
“请你通过有去无回之门离开吧,剩下的工作我会独自完成的。”
“鬼扯,你知道a4门在哪个方向吗?”
“我无法像你一样感受到精神能量的流动,但我记得你说过,黑潮的流向可以为我指明方向。”他说,“不要让责任心高过你对现实的判断。在这扇门后,还有许多人在等待着你。你还年轻,人生拥有各种可能性,而我……这场灾难由我开始,自然也该由我结束。”
她当然知道神谕为何要这么说——从某种角度上,这或许是正确的选择。轻量化后的相位干涉装置谁都能搬运,而神谕可以在水面行走,虽然受到侵蚀的影响,浮空高度不断下滑,但若论穿越黑潮,他肯定要比她游刃有余得多。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向全球宣告了自己就是黑潮之灾的罪魁祸首,即使最终侥幸逃生,他日后的处境也会十分尴尬。在黑潮中牺牲,对他而言也许不失为一个好结局。
然而……
伍明诗上下打量着他——不需要对黑潮侵蚀的症状有太多了解,她都知道神谕现在的状况糟透了。他看上去就像一座布满裂纹的瓷偶,除了小部分的皮肤和一头长发之外,其余基本都被黑色的魔纹所占据,就连两侧耳朵的羽翼都被染成了乌鸦般的漆黑。
此外,他的身体明显发生了变化。一方面,他与梅塔特隆的依代变得越来越难以分割,如果说伴生灵的力量最初只是笼罩在他身上的一层薄膜,那么如今这层薄膜已经长到了他的皮肤上,物质和精神能量的界限被模糊。另一方面,在黑潮的污染下,梅塔特隆疑似在往狂猎的方向异变。
不知道是该感到庆幸还是讽刺……正常情况下,神谕极有可能会成为当初寂灭之星事件中安瑟的升级版本,被侵蚀心智沦为狂猎领主,从此与黑潮相伴相生。
可此时梅塔特隆的大部分力量都被用于维持逆生命之树的生长,依附在神谕身上的仅仅是一小部分,因此在彻底异变之前,他作为人类的部分就会被黑潮摧毁,不等化身为怪物便先一步死亡。
……换而言之,他大概率撑不到旅途的终点。
伍明诗并不打算直接指出这一点,无论神谕此前背负了多少罪孽,这个消息对他来说仍然太过残忍。
“你只不过是我的无人机载具而已,不要自说自话地教我做事。”她说,“你这辈子可能没有什么成功的经验,但从我过往的经历来看,如果一个人总是想着逃避自己的责任,结局往往不会特别好。”
神谕默默握紧了双手:“……你没必要和我一同赴死。”
“谁想死呢?何况我这么年轻、可爱,还超级强。”到了这种时候,她反而完全放松了下来,“说真的,神谕,我从没想过自己最后的人生会和你一起度过……但既然我们都走到这一步了,那就干脆一起走完剩下的路吧。”
听到她的话,神谕再度陷入了沉默——比先前那次要漫长得多。
好一会儿过去,她才听见对方哑声道:“这会是我一生的荣幸。”
随后,她从神谕那边拿回了装置,神谕则再度将她横抱起来,两人就这样踏上了返程之路。在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后,死亡的阴影在此刻反而使他们平静了许多,甚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所以你刚刚指的是杜兰达尔?”
“不然呢?我又没有认识很多神职人员。”
“听上去很奇妙。”神谕斟酌着答道,“在我的印象中,他是一个……感情波动很小的人,虽然我明白大部分是因为帕拉丁的副作用。”
“人的性格总是很多样化的。”她说,“就好像我之前还以为你是什么高深莫测的大boss呢,结果动不动就绝望了,破碎了,倒在地上一边大哭,一边说咱们大伙要完蛋了。”
即使脸色苍白,也掩盖不了对方此时害臊的表情:“哪有那么夸张……”
“可能有一点戏剧化的处理,但基本符合事实。”伍明诗看着他脸上已经生长到眼部的黑色魔纹,“如果你坚持不住了,记得跟我说一声,我自己也可以走。”
“再等一会儿吧,这里的水位还很高。”神谕显然也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只是没有直说出来,“那么安瑟首席呢?他在生活中是一个怎样的人?”
“你说安瑟叔叔啊……”
随着旅程的推进,神谕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虚弱,到最后已经无法维持浮空状态了,只能徒步在黑潮中前行。
“好奇怪的心情。”他有些恍惚地说道,“很久以前,我一直认为安瑟、杜兰达尔和我是两类人,我永远都无法理解他们的想法……黑潮爆发后,我发现自己其实和他们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我们都有一颗空虚的心,只是高尚的使命让我误以为自己比他们活得更加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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