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1 / 2)
“那么我就先去休息了。”
“辛苦你了,米列希安首席。”
虽然与伴生灵的能力不无关系,但这一次的行动还是很明显地体现出了不同首席之间的能力差距。
目前为止,协助他控制逆生命之树生长时间最长的莫过于安瑟,最佳纪录持续了将近八个小时,并且在班西失败后很快又回来顶班。
其次是刻莱诺,由于伴生灵的属性,她对黑潮有些许抗性。班西和米列希安的伴生灵都不适合执行这项任务,表现得相当糟糕。格伦德尔则被直接淘汰,因为他的伴生灵只能用于战斗。
思绪至此,神谕不禁叹息一声……考虑到安瑟显然已经进入了过度疲劳状态,但愿下一位接班的首席能够坚持更长时间。
不出意料,接着走进来的人是伊芙利——鉴于至今尚未出现的首席已然不多,要猜出下一个人的名字实在没什么挑战性。话虽如此,见到对方还是令他有些紧张,因为对方和安瑟一样,是少数对人造心锚计划持鲜明反对态度的首席。
伊芙利朝他微微颔首:“好久不见了,神谕首席。”
她的通用语带着浓厚的口音,需要认真倾听才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伊芙利首席……”事已至此,他不应该再对别人的指责感到畏惧,神谕告诉自己,因为这都是他理应得到的惩罚。
“不用紧张。”伊芙利平和地回答,“我们都已经答应伍明诗女士,当下会以阻挡黑潮为第一优先,所以我不会做任何有碍合作的事情。”
“……任何言语都无法表达我的感谢。”
作为部族领袖,伊芙利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他们一直都相安无事,即使偶有交谈,基本也都是关于a4区的异常。
“你是说,黑潮的压力变弱了?”
“是的。”与其他首席的伴生灵不同,梅塔特隆的力量对于逆生命之树的控制是全方位的,因此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黑潮最细微的变化。
大约在一刻钟前,黑潮的流势就有所减缓。最初他以为这是局势好转的开始,但下降到一定程度后,黑潮的流势就稳定了下来,没有再进一步减弱。
而就在他为此困顿之际,伍明诗告知了他一个惊人的消息:a4区出现了新的蚀痕。
这显然是不合理的——死眠之门倘若没有在失效后自然消散,就会不间断地从周围汲取精神能量。如此一来,自然也不会有新的蚀痕出现,所以影之尖塔才能如此绝决地切断岛链,并且长年将其弃置不顾。
“从某个角度来看,这也许是个好消息。”伊芙利表示,“虽然目前蚀痕的数量已经很令人恼火了,但如果这么做可以加速黑潮的衰弱,多一点麻烦也是可以忍受的。”
“很难说。”神谕并不像她这样乐观,“在黑潮的影响下,光汐环岛的蚀痕不仅在数量上明显增加,且有将近一半都是无序型。即便如此,黑潮的整体流势也没有发生太大变化,而a4区……”
仿佛是为了证实他的推测,静默已久的远程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一个坏消息。」
听到这里,他心里不由得一紧——虽然伍明诗什么都还没说,但普通的坏消息不会让她的语气如此沉重:“a4区……怎么了?”
「很糟糕。」她言简意赅地回答,「我们已经确认了那些狂猎的来源,a4区的死眠之门被激活了。」
她的话像是一击重拳砸在他的胸口上。
“怎么会……”他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还没确认,可能和黑潮有关,但目前还没有什么黑色黏液从里面流出来,只有狂猎。」她说,「冷静点,神谕,控制你的呼吸。」
闻言,他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惊涛骇浪——该死,他差一点又过呼吸了:“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逆生命之树怎么样?有发生什么变化吗?」
“流势减弱了一点。”但结合a4区的情况,很难说这是不是一个好消息。
伍明诗沉吟了片刻:「我打算实地看一看情况。如果黑潮后续还有其他变化,记得及时同步给我。」
通讯到这里就结束了,但神谕的心中久久无法平静。直到他发现伊芙利探究的视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仍旧维持着先前的动作。
“噢,抱歉……”他讪讪道,“受到黑潮的影响,我今天情绪有点容易失控。”
伊芙利轻轻叹了口气,神情中有着长者的慈悲与怜爱——尽管看起来才三十多岁,其实对方早已年过半百:“你不应该来到这里的。”
这和他刚才的话几乎没有半点关系,但神谕能够领会她的言下之意。
“我知道你一直不信任我。”他苦涩地笑了笑,“你的看法很对,伊芙利首席,我是一个不堪大用之人,而我的计划也同样可笑。”
“没必要妄自菲薄。”对方说,“我之所以反对人造心锚计划,是因为所谓的‘黑潮之灾’离我太过遥远,部族的生存却迫在眉睫……我不能为了一个只存在于猜想的灾难,而忽略我眼前的人。”
“这是正确的想法。”
“我更愿意称之为‘务实’的想法。”她说,“然而,无论你的计划是否可行,你都不是最适合执行这项计划的人。不是因为你不够聪明,又或者不够强,不够富有权势……神谕首席,你更像是一个服从者,而非领袖。”
“我是海塞德的最高领导人。”他委婉地提醒道。
“这说明你在当地德高望重,长者和智者都会得到他人的尊敬。”伊芙利摇了摇头,“我对你的过去了解不多,但我能看出你从小一定活在十分严格的管控下,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回应他人对你的期待……一个没有自己目标的人,又如何成为领袖呢?”
她的语气并不严厉,甚至称得上和蔼,但还是让他的喉咙骤然紧缩。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河蚌,被人强行敲碎了外壳,暴露出脆弱的内在,也暴露出了壳内根本没有珍珠的事实。
……是啊,哪怕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也不会做出更好的选择。
就好像他明明从启示录里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却依旧走上了这条路一样——只要黑潮的威胁尚未解除,只要他还坚信自己背负着上帝赋予的职责,哪怕没有阿涅弥伊和鲁格的影响,他迟早也会这么做的,直到一切都变得无可挽回。
因为“神谕”的目标是别人赋予他的,而乌尔里希……那个男孩很早就不复存在了,无论他爱过什么,恨过什么,有过什么梦想,都已经变得毫无意义。
而他也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今早他会莫名想起伍明诗,想起那个女孩。
因为对方就是他渴望成为的人——聪颖、自信又固执,一旦确定了方向就会义无反顾地向前——最重要的是,只会去做她所坚信的事情。从不在意他人的想法,不会因为一句“我对你很失望”而停下脚步。
她的存在让他明白了自己不过是虚伪之物。
“但愿命运这一次把选择交给了正确的人。”神谕喃喃道。
“我相信如此。”伊芙利说。
我们都相信如此……他在心里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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