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1 / 2)
黑暗中,神谕隐约听见了房门被推开时轻微的嘎吱声,接着是一阵缓慢的,充满了不确定性的脚步。
“神谕大人……”他听见来者不安的询问,“我能把窗户拉开吗?”
听到这里,神谕苦笑了一声:“尽管拉开吧,约瑟夫,我还没有那么脆弱。”
尽管是对方主动问的,也得到了他的许可,约瑟夫仍只是将窗帘拉开了三分之一,玻璃的边缘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白霜——是了,他忽然想起,在那次惨痛的失败后,海塞德下了一场小雪,就发生在伍明诗返回光汐环岛的那天晚上。雪最后没能积起来,温度却一直在往下降。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过去了三天。
这段时间,他始终沉浸在那一晚的失败中,几乎意识不到外界的时间还在流逝。他的部下们尊敬他,爱戴他,想要为他留出更多休息的时间,可惜工作不会凭空消失,有些事情只能由教皇亲自处理。
“阿涅弥伊1首席和鲁格2首席希望能在近期与您见上一面。”
阿涅弥伊和鲁格是他最坚实的盟友,也是原定计划中将和他一起牺牲的两位首席……神谕明白自己有义务给他们一个交代,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们。
尤其是阿涅弥伊,安瑟已经发现他是故意通过大议会审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如今大概率正在遭受影之尖塔和寂星的两面夹击。作为盟友,他本该站出来为对方分担压力,然而……
思绪至此,他不由得轻叹一声。伍明诗不受启示录的影响,意味着他的计划彻底宣告失败——足以将全人类联系在一起的大脑,和足以保护大脑的剑与盾,两者缺一不可,而他们手里现在连一个都没有。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为难,约瑟夫试探性地问道:“考虑到您的身体尚未康复,还是将会面再推迟一段时间……”
“不,就定在明天吧。”神谕摇了摇头,“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在医疗人员的精心照料下,他的伤势早就痊愈了,眼下更多是郁结于心……尽管如此,他也不能再拖了,他人施与的宽容并不是为了让他有机会继续逃避下去。
第二天,神谕努力振作了精神,前去与另外两名首席见面。
虽然也可以远程通讯,但出于对这次会议的重视,阿涅弥伊和鲁格都选择了亲自到场。<
阿涅弥伊是一位肤色黧黑,举止风雅的中年男性,鲁格则是标准的爱尔兰人长相。后者觉醒的年龄其实要比前者早得多,但可能是络腮胡子外加过度健身的缘故,两者在年纪上看着竟相差不多。
“嘿,神谕。”鲁格主动与他打招呼,“你看起来脸色好差,没睡好吗?”
神谕的真实年龄其实和阿涅弥伊相近,但受外貌的影响,他总是很难得到长者应有的尊重。不过,对方如今仍然表现得如此热诚,着实让他感到了不小的宽慰。
“很抱歉,二位……”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开口永远是那么困难,“我想我们的计划已经完全失败了。”
两人对此都不意外,伍明诗回到光汐环岛的消息肯定早就传到他们那里了。
硬要说有什么让人意外的地方,大概是安瑟现在居然还没有跑过来把教廷宫连根拔起——相比其他首席,神谕并没有那么畏惧他,至少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会是一场真正的战斗,而不是像伍明诗那样的……
一想到那天晚上,对方只是轻轻一拨,就让他的梅塔特隆直接蒸发殆尽,他心中便感到一阵无力,甚至有种喘不上气的窒息感。
“我和鲁格都猜到了。”阿涅弥伊表示,“但这一次我们过来,并不是为了追究你的过失,神谕,黑潮危机尚未解决,我们仍需为此努力。既然以伍明诗和杜兰达尔为核心的计划失败了,我想也是时候启动备用方案了。”
闻言,神谕的胸口不禁震颤了一下,他很少直接表露自己的情绪,但这一次他从自己的声音里听到了迟疑和软弱:“你是说……‘毁灭者计划’?”
“没错。”对方微微颔首,“如果可以的话,我并不希望给世人带去恐惧,但现实显然没有给我们留下太多选择。”
他心中隐隐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客观而言,我没有理由反对,但关于毁灭者的候选人……”
“你到底在谨慎些什么?”鲁格打断了他,“我们三个人里,难道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吗?”
听到这里,神谕的心终于彻底沉了下去:“我无法担当此等重任……”
“为什么不呢?你不仅是我们之中最强的,而且梅塔特隆的能力足以应付各种情况。”阿涅弥伊指出,“何况,你已吸收杜兰达尔的力量——圣灵汇流仪的数据调整得再精确,抽取中途也会有损耗,再从你身上抽取力量给我们,或者给其他任何人,都会造成不必要的浪费。”
“可是……”
“我知道,你一时无法作出决定。”继鲁格之后,阿涅弥伊也打断了他,“而且你从过去就将自己定位为牺牲者,而非领袖——但是你也看到了,神谕,我们现在需要的就是一位领袖。”
“你和鲁格都比我合适得多。”他必须竭尽全力才没有让自己的声音发出颤抖,“我没有这样的器量……无论是作为救世主,还是毁灭者。”
“你推动了圣书会的改革,扩大了人造心锚派在塔内的影响,并且独自想出了整个计划。相较于器量,我认为你更多是缺乏对自己的信任。”
“另一方面,我和阿涅弥伊现在确实比你表现得更冷静,但那是因为我们没有亲眼看到过你所看到的景象。”鲁格继续道,“直白点说,无知者无畏。如果我们真的见到了那一幕,谁知道我们会怎么反应呢?说不定会当场崩溃,而你好歹还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我……”神谕知道自己应该极力说服他们放弃这个想法,可他此时心绪不宁,脑海中几乎一片空白,“一定还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
鲁格摊摊手:“那就说出来,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我不知道!”他不免有些烦躁,“但最后总是会找到的,就像我们当初找到了伍明诗一样。”
“是你找到了伍明诗,神谕,我和鲁格只是相信你的判断。”阿涅弥伊说,“当然了,客观而言,她的伴生灵能力确实与那位大人相近,这也是我们当初信任你的理由之一……但事实证明,我们无法将人类的未来托付到她手上。”
“求人不如求己。”鲁格从桌子上把脚收了回来,“我们也没指望你立刻就答应,神谕,但你至少也得考虑一下这种可能性吧?”
神谕僵硬地坐在椅子上——那是一张舒适,有软垫的会议椅,而他却无法动弹,仿佛稍微一动就会被那些柔软的皮革割伤。
“我……”这是他第一次想用“苍白”来形容一个人的声音,还是他自己的声音,“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阿涅弥伊和鲁格都同意了。
尽管他们表现得很宽容,但神谕知道,他们大概率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都会拥护他走上那个位置上,哪怕他确实找到了另一个更合适的人选……或者说,他能找到吗?连神谕自己都不清楚世界上是否真的存在这样一个人。
送走他们之后,神谕本该去处理这几天尚未处理的工作,包括各种日常行政事务,重要文件的签署,与各部枢机开展会议,还要向约瑟夫确认各国外交会晤的具体时间……有太多事情等着他去做了,那无所事事的三天对他而言可谓是奢侈中的奢侈。
然而,即便时间如此紧迫,他依然忍不住回到了宗座大厅的密室。
看着刚刚开始修复工作的“王冠”,神谕心里竟没有一点情绪,只是这样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密室不太流通的空气让他略微晕眩,才长叹一声,内心如同反刍一般感受到了些许讽刺。
就像那个救世主计划一样,眼前的冠冕已经没有了任何价值,启示录对伍明诗无效,“王冠”除了把一个好端端的人变成前额叶损伤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他又一次失败了,就像过去每一次他试图改变启示录上已有的轨迹那样。
启示录是伴随着梅塔特隆的觉醒而诞生的,但神谕一直觉得启示录其实不完全是他的能力,至少他不能完全控制它。
这体现在两个方面:其一,启示录一旦被用掉——比如被他用于记忆覆盖,是无法再生的。其二,上面的内容是固定的,不会因为他对周围人的影响而相应地发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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