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1 / 3)
“神谕大人,您还好吗?”
他回过神,意识到自己阴沉的心情已经不知不觉影响到了别人,于是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只是时间太晚了,难免心生倦意……对了,我们距离光汐环岛还有多远?”
“大约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约瑟夫,他的副手答道。
“能再快一点吗?”
“很遗憾,神谕大人,受供能系统的输出功率影响,黑石直升机的速度没办法再往上提了。”
闻言,神谕不由得低叹一声……罢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怪不得别人,只能怪他自己疏忽大意。
按照启示录最新出现的记载,今晚应该就是上帝的羔羊诞生的日子——在血色仲夏夜中,名为“杜兰达尔”的男孩将会觉醒非凡的力量,并且在日后成长为不逊色于安瑟的强大心锚。
虽然神谕从未见过他,但知道对方是被仁爱修女会抚养长大的孤儿,同时也是一名虔诚的圣方济各修会教徒,年轻、纯真、天资卓越,只要经过正确的教导,他就能成为“救世主计划”的完美人选。
然而,要说动对方转入他的辖区并不容易,因为这个年轻人与安瑟的联系太紧密了。
杜兰达尔的伴生灵诞生于子世界破碎的瞬间。可能是受到某种印刻效应1的影响,也可能是营地里无人生还的惨状让他产生了一些心理问题,他始终坚信是安瑟让自己觉醒了力量,并尊称他为“灵魂之父”。
可事实上,他觉醒伴生灵只是因为在子世界破碎时遭受了能量洪流的洗礼,与安瑟毫无关系。即使找其他人做这件事,他依然会在那个时间点觉醒。
换而言之,倘若他想让杜兰达尔心甘情愿地离开寂星,就必须取代安瑟成为杜兰达尔的灵魂之父。
这也是他为什么特意提前了大议会审理的时间——圣书会和寂星不仅在地理位置上相距甚远,他本人与安瑟也谈不上有什么交情,根本没有理由参与到血色仲夏夜的救援行动中。
所以他必须想办法让安瑟离开光汐环岛。
神谕并不清楚这场惨剧的具体时间,所以在会议召开期间,他一直密切关注着黑石直升机的调用情况。血色仲夏夜发生在黑蚀时间开始后,如果安瑟想从苏黎世返回光汐环岛,就必须乘坐黑石直升机。
假如他能在安瑟启程时“碰巧”出现,然后“不经意”得知了这件事,就能顺理成章地表示自己可以提供协助,与对方一同前往光汐环岛了。
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会议刚一结束,安瑟就匆忙坐飞机赶回了光汐环岛,根本不需要用到黑石直升机。别说提供协助了,他甚至没来及和安瑟见上一面。
这就是命运的修正力吗?
会议是在晚上结束的,而从苏黎世返回光汐环岛至少也要几个小时,就算他能在私人飞机上休息,落地时也已是深夜,舟车劳顿,还要转换时差。除非安瑟是一个工作狂,对于批阅文件有着超乎常人的热爱,否则他完全无法理解对方急着赶回去的原因。
“难道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吗……?”
安瑟注定会成为杜兰达尔的灵魂之父,这个世界注定会被赫卡离海的黑潮吞噬……
主啊,如果一切都无法改变,您又为何要赐予我启示录,让我得以看见这命运的轨迹?难道只是为了让我在漫长的生命中感到痛苦和无望吗?
思绪至此,一股沉重的悲伤之情骤然涌上心头,神谕轻轻叹息一声——他不记得这是自己今晚第几次这么做了,但显然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低下头,双手交握,低声祈祷着,只愿造物主不会对他如此残忍,只愿一切都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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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兰达尔对当时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星星小姐离开之后,他和多洛莉丝女士留在房间里等待救援,期间从未停止过互相鼓励……可是突然间,天空发出一阵巨响,他莫名感觉太阳穴突突作痛,仿佛有人用电钻在他的颅骨上打洞。
“孩子,你怎么了?”
杜兰达尔想要回答,但剧烈的疼痛让他说不出话。
他双眼发黑,心神恍惚,良久才意识到自己倒在了地上,多洛莉丝惊慌的声音和婴儿的嚎啕大哭在他耳边回荡。他的嘴唇嚅动着,希望多洛莉丝女士帮忙把掉在地上的手链捡起来。
但愿对方听清了,因为下一秒他就失去了意识。
昏迷之后,杜兰达尔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他正在被狂猎追赶,因为失血过多,精力涣散,不小心从楼梯上滚落下来。狂猎发出令人胆寒的咆哮,一跃而下,匕首般的利齿即将撕开他的喉咙。
他当然记得这一幕,也记得星星小姐就是在这时突然现身,用手中的高尔夫球杆击碎了狂猎的脑袋。
然而梦中并没有星星小姐,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和他昏迷前听到的那个声音有点像,但是更加骇人,仿佛整个天幕都在陷落。他是天主教徒,但年幼时也听闻过上帝向罪恶之城降下天火的故事,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这番景象会在他的眼前化为现实。
接着,他再一次失去了意识……老实说,人在昏迷之后真的还能再度昏迷吗?杜兰达尔也不知道。
他唯一知道的是,醒来后星星小姐依然没有出现,只有一具高大的白色盔甲伫立在他面前——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感觉这具盔甲里面好像没有人,虽然它确实用一面巨盾替他挡下了塌陷的天花板……
等等,塌陷的天花板?
杜兰达尔望着四周的残垣断壁,这才意识到房屋早已彻底坍塌……怎么会这样?星星小姐在哪里?多洛莉丝女士呢?她和她的孩子还好吗?<
他迷茫地穿过破碎的钢筋和混泥土,细碎的瓦砾在他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让他的喉咙泛起一阵痒痛。
“星星小姐……”他的声音听起来是如此干涩,如此虚弱,如此……绝望,“多洛莉丝女士,你们还好吗?拜托了,请给我一点回应吧……”
再然后,他看见一条苍白的手臂从废墟的阴影中伸出,通过斑驳的指甲油,他立刻认出那是多洛莉丝的手。
她是趴在地上的,意味着那个孩子肯定保不住了……这让杜兰达尔的心一阵刺痛,但无论如何,至少他要救下那孩子的母亲。
“请坚持下去,多洛莉丝女士!”他强忍着痛苦,一瘸一拐地赶到废墟前,“我马上就拉您出……”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扇了一耳光——在他意识到那确实只是一条手臂的时候。
杜兰达尔怔忪地低下头,看着鲜血从手臂的断面滴落,渗入泥土,将地面变成了泥泞的深红色。
“多洛莉丝……女士?”他喃喃着,尽管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这么做,明明不会再有人回应他了。
他吃力地挪开了钢筋——杜兰达尔,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他艰难地将那些大块的混凝土搬开——杜兰达尔,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他用双手抠挖着瓦砾和沙土,哪怕他的手指又酸又痛,哪怕他的指甲缝里渗出血珠……
最后,他终于见到了多洛莉丝,一具残破的尸体,血肉模糊的脸庞被灰尘和泥土覆盖,一排断裂的钢筋如同矛尖一般穿过她的身躯,将她开膛破肚。那个未诞生的孩子从子宫里滑落出来,躺在由母亲的肠子织就的婴儿床里,脐带勒住了她的脖颈,仿佛死刑犯被施以绞刑时套在脖子上的绳索。
杜兰达尔,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你明明知道她们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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