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1 / 2)
“首先,你们是怎么知道那位失踪的女士在芒金疗愈中心的?”
“托斯卡纳多年来一直在寻找他的母亲,这次只是比较走运罢了。”这也是她在车上和托斯卡纳提前商量好的说法,毕竟她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薇拉莉在那家疗养院,改为托斯卡纳发现的更为合理,“在得知他过往的遭遇后,我决定要帮助他。”
听到这里,安瑟轻轻笑了一声:“真是情深义重啊。”
“与那无关。”她硬邦邦地回答,“我只是觉得这不应该是她的……或者说他们的结局。何况,既然事情就这样在我眼前发生了,我又怎么能够假装看不见?”
安瑟没有回答——是光线的问题吗?他好像有点走神,目光似是陷入了回忆,可正当她想要定睛细看的时候,对方又恢复了那种隐晦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就姑且相信这句解释吧。”他双手交叠,放在腿上,“既然能想到伪装成清洁工,那么你们应该事先知道这家疗养院不是什么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那个时候,为什么没有选择来找我?”
“……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那一步。”虽然主要原因是她不想跑去找安瑟摇尾乞怜,但这句话倒也不算是借口。
根据白大褂的说法,他们是在刷门禁卡的时候暴露行踪的——也就是说,他们之前的一系列步骤都是可行的。如果当时没有在病房里停留太久,即使没能顺利逃脱,至少也可以混入其他楼层,暗中寻觅逃离的机会,而不是直接被堵死在病房里。
不过,事后再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她也不认为托斯卡纳和母亲重逢后的感性有什么错,人非草木,不可能在任何时刻都做出最理智的选择。
安瑟看着她,他的嘴唇在微笑,但他的眼神给人一种面无表情的错觉:“真的?”
“……您认为我在撒谎?”
“我只是认为你隐瞒了一些真相。”他说,“你应该很清楚,要解决这位女士的问题,我是你的最优解,可你没有这么做……我只好怀疑,那位让你如此情深义重的托斯卡纳先生,趁我不知道的时候,在你耳边说了一些不太妙的话。”
“您觉得托斯卡纳离间了您和我的关系?!”她睁大了眼睛,完全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到这里的,“不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谁知道呢,那条蛇哄骗夏娃吃下禁果的时候也没有交代理由。”<
“我可以保证,尽管托斯卡纳和我一起构建了整个计划,但这部分绝对与他无关……他甚至不知道您就是我的监护人。”她疲惫地叹了口气,“而且这也不是问题的重点,请别再纠结他的事情了。”
和安瑟讨论托斯卡纳的感觉很奇怪——或者说,和安瑟讨论任何男人都很奇怪。安瑟对她而言有着多重身份,大多数时候是长辈和抚养者,有段时间,他曾是她年少时所有性幻想的具象化……再后来,他成为了一个男人,但这并没有让他离往日的美梦更近,反而让她感受到了往日从未有过的压力。
安瑟微微挑眉,但没有反对,他继续问道:“用枪挟持人质又是怎么回事?”
“起初,白——弗里曼博士打算把我和托斯卡纳都带回研究所当作实验品。”
话音刚落,她看见安瑟微微眯起了眼睛,尽管心里知道这不是指向她的,但她还是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原谅她吧,她现在身心俱疲,神经也很脆弱。坦诚说,青少年监管中心的生活环境不算差(反正比没有帐篷的野营要好),但仅仅是待在这里就让她感到煎熬,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被社会定义为不法分子。
“托斯卡纳提出用他换我和薇拉莉的自由,弗里曼同意了。”
“这没道理,托斯卡纳本来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弗里曼希望他活着,但托斯卡纳的特殊能力可以确保他在任何时候都有机会结束自己的生命。”她说,“弗里曼对此很生气,于是推了我一下……那个时候,我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于是我夺过他的手枪并且挟持了他,逼他放我们离开。”
“太鲁莽了,你应该先确保自己安全逃出来,然后再来找我。”
“我不可能就这样让他把托斯卡纳带走。”她感受到了一股突如其来的恼火,也许是因为安瑟把她当时的处境描绘得很轻松——对他来说也许如此,但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受到造物主的眷顾,生来就拥有力量和权力,“而且弗里曼说了,您在a2区没有任何权力。”
“没有‘那么’大的权力,但这不代表我没法做些什么。”他说,“何况,在那种情况下,这极有可能是他的谎言,通过浇灭你们的希望,让你们放弃反抗。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不应该连这点都想不到。”
冷静,伍明诗,现在你是有求于人的一方……如果你想得到什么,就低下你的头,这里没有人会为你的自尊心买账……
她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我承认,这或许不是最优解,但当时箭在弦上,没有时间留给我深思熟虑……”
“你没想到?”他打断了她,“还是你不愿意想。”
“……如果您认为我的做法给您带去了不必要的麻烦,在此我深感抱歉。”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总之,事情的过程差不多就是这样。至于那辆车,因为我们事先把租来的车停得太远了,不方便撤离,于是我们就开走了弗里曼的车……这样的答复能令您满意吗?”
尽管她认为自己表达得足够礼貌了,但安瑟看上去仍然不高兴。
“‘这样的答复能令您满意吗’……”他慢慢地重复了一遍,仿佛在细细咀嚼这几个字,“真生疏啊,看来你把当时全然不剩的理智全部留给我了。托斯卡纳能让你失去理智,而我只能捡他剩下的,对吗?”
“我没有这么说过。”她的神经越来越紧绷,“请您别再追究托斯卡纳的事情了……”
“怎么,你怕我伤害他吗?”安瑟嘲弄地说道,“如果我这么做了,你打算怎么办?这一次你又要挟持谁?柏德温吗?”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她的语气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越来越无法遏制的怒火,“我不知道您误解了什么,但我不是为了这种理由去帮助托斯卡纳的……”
“噢,是吗?”他脸上挂着完美无缺的微笑,“那就说吧,我洗耳恭听。”
一瞬间,她的怒火高涨到了极点,希望把这个该死的青少年监管中心和安瑟脸上的笑容通通付之一炬——还有那个该死的白大褂,她要砍掉那个邪恶的大脑袋,插在尖刺上,淋上焦油,等乌鸦吃掉他的眼睛后再用火烧成灰烬!
自从那天晚上,她在黑蚀时间里醒来,开始间歇性地听到幽灵的低语后,这种暴戾的想法就在她内心愈演愈烈……她当然知道这样不好,大多数时候她都尽可能避免去想这些,但安瑟咄咄逼人的态度和他那令人恼火的微笑,最终成为了点燃一切的导火索。
“你想知道原因?好啊,那我就告诉你。”她剧烈地喘着气,“因为我不想托斯卡纳变得和我一样!至少他找回了一个完整的家人,手脚健全,还能够呼吸!”
“他没有在曾经是自己家的废墟里找到一条血淋淋的腿,脚上穿着她父亲的袜子。没有从她父母给她准备的蛋糕里找到一只断手,上面戴着她母亲的结婚戒指!他还有机会,去拥有一个真正的家,我不想让他重复我的命运!!”
刹那间,整个房间变得极度寂静,安瑟的表情像是被定格了,而她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喘息声和激烈的心跳。
这样的寂静持续了好一会儿,她的怒火也渐渐冷却了,内心只感到无尽的疲惫和厌倦:“……这样的答复能令您满意吗?又或者您想听到更不理智的版本?”
老实说,这种时候讽刺安瑟对她没有好处,但管他呢,人不可能总是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我……没有其他想问的了。”安瑟的笑容消失了,姿态也不再那么从容,甚至显得有些拘谨。
若是往常,伍明诗也许会有心情欣赏他失去气势的窘态,但现在她对一切都厌烦至极,只想让事情快点结束。
“顺利的话,你今天就能离开这里,最晚也只会延迟到明天,这些指控也不会在你的档案上留下任何痕迹。”安瑟轻声道,“但我有一个条件。”
闻言,她扯了扯嘴角……有什么好意外的呢?伍明诗,你已经长大了,过了可以无偿从他人那里得到馈赠的年纪:“我听着呢。”
“和托斯卡纳分手,并且事后不再联系他,过两天我会帮你办理转学。”他的语气没有那么强硬了,但依然不容置疑,“无论你帮助他是出于什么原因,跟他待在一起都对你没好处。”
说罢,安瑟拿起了桌上的文件袋,从里面倒出一部手机——那是她的手机,当初留在了那辆租来的车里。
她看着它,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事实证明,当一个人觉得自己的生活很可笑的时候,就是会忍不住想笑的:“你要我现在就做?在你的监督之下?”
“电话或者文字消息都可以,然后把他的联系方式加入黑名单。”他没有直接回答,但这句话和“没错”也相差无几了,“我希望这件事会在今天得到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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