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1 / 2)
“托斯科?”朱利亚诺满脸困惑地看着他,“你今天不去天台吗?”
托斯卡纳几乎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感到如此尴尬是什么时候了。然而,还没等他尝试转移话题,洛伦佐就不合时宜地开口:“傻瓜,你忘了吗?他们已经交往满两个月了。”
朱利亚诺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
有那么一瞬间,托斯卡纳很想问问洛伦佐饿不饿,然后请对方吃他最爱的沙包大的拳头。
插科打诨了几句后,洛伦佐就离开了——这次不是因为有什么训练,仅仅是因为他最近喜欢上了化学部的副部长,一有时间就会去隔壁班献殷勤。托斯卡纳一边有点庆幸他离开了(否则待会儿肯定会被他缠着问东问西),一边又有点担心这段单恋最终会以洛伦佐被泼硫酸落下帷幕。
“对了,朱利亚诺,你午休有空吗?”
“你要和我们一起吃午饭吗?”
朱利亚诺口中的“我们”指的是意大利帮——像朔泉这样的国际学校,相同国家的学生们聚在一起玩可谓是再正常不过。
严格意义上,托斯卡纳并不能算是意大利人,只是有一半意大利血统,外加一个意式的名字。他出生于光汐环岛,虽然也去过几次意大利,但每次待的时间都不长。除了讨厌菠萝披萨之外,他和意大利帮基本没有什么共同点,也很少和他们混在一起。
“不,我想和‘你’一起吃饭。”他晃了晃手里装着披萨盒的塑料袋,“但愿你有胃口,我买了海鲜披萨。”
“哪一家的?”
“那不勒斯之乡。”
“噢!”朱利亚诺一下子来了兴趣——“那不勒斯之乡”在真正的那不勒斯也许只是一家平凡的家庭餐厅,但已经是你能在光汐环岛吃到最正宗的意式披萨了,“好吧,那你等我一下,我去跟卡佩罗他们说一声。”
然后他们来到中庭,找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吃午饭。
尽管他在楼下,而伍明诗在天台,托斯卡纳还是忍不住想象她此刻在干什么,是不是又用小卖部的面包把午饭搪塞过去了……
“托斯科?”他听见朱利亚诺问道,“你再继续发呆下去,披萨就冷了。”
“噢,抱歉……”他回过神,把披萨盒从袋子里拿了出来。
很尴尬的是,虽然是他主动约朱利亚诺一起吃饭的,而且他也确实有事想和对方倾诉,可真的像这样面对面坐下来了,他一时又不知该从何开始。
尽管朱利亚诺已经是他在朔泉关系最亲近的同班同学了,他们之间也只能算是泛泛之交——准确地说,朱利亚诺和洛伦佐都是他精心挑选过的“朋友”。
洛伦佐与他性格不合,但是有足球这样共同的爱好。朱利亚诺身上有不少让他欣赏的地方,但他性格腼腆,放学后还要去陪女朋友。除此之外,他们在意大利帮都是边缘人物,很适合作为稳定却不深入的交际对象。<
话虽如此,考虑到另一位美第奇兄弟显然是个更加糟糕的选项……托斯卡纳只好安慰自己,这就是最好的情况了。
“如果你有话想对我说,现在就可以说了。”
托斯卡纳叹了口气:“我是很想说,只是……有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其实我大概能猜到你想说什么,是关于伍明诗同学的事情,对吧?”朱利亚诺拿起一块披萨,“这份披萨也不是为我准备的吧?只是你习惯了买两人份的午餐而已。”
“……我要按哪里才能关掉你的艺术家雷达?”
“都不用说我,就算是洛伦佐也能看出来,毕竟你这一个多月来每天都在这么做。”对方说,“不过,我确实很好奇你和她之间发生了什么——虽然我一直对你说要安定下来,但我其实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你为她停留。”
“很难形容。”他喃喃道,“大概是在她身边会让我感到很……安全?”
“因为她打了海井宏人?”
“那也是一部分原因,但不是最主要的。”他在脑海里慢慢组织着词句,“该怎么说呢?起初我以为是因为她不会向我索求任何感情上的回报……”
老实说这挺不容易的——由于他在感情生活上声名狼藉,任何保有理智,对人生有明确规划的女生都会对他敬而远之,最后会向他告白的无外乎三类人:只要长得好看,其他都无所谓的颜控党,想要通过征服他来满足虚荣心的天之骄女,以及对文艺创作太过沉迷,想要用一颗好女孩的心让浪子为自己回头的纯情少女。
客观而言,第三类女生似乎是最好的,毕竟她们的所作所为皆是出于善良的本愿。
可实际上,托斯卡纳更喜欢和第一类女生相处。她们多半只是想免费租借一个帅气的男朋友,靠花钱和甜言蜜语就能取悦。而纯情少女不光渴望着一场浪漫的恋爱,还很喜欢复现那些影视剧里的经典情节,经常会说出“请把人生交给我”之类的话。
但托斯卡纳对此只感到无奈和疲惫——这些女孩太年轻,也太天真,根本不明白“背负他人的人生”是多么一句沉重的承诺,她们甚至连自己的人生都不一定承担得了。
最初,他以为伍明诗是第三类人,毕竟敢顶着岛津千鹤的压力对他告白,必须得有一点信念感才行,后来才发现她竟然对岛津的存在一无所知。对于学校内的暗流涌动,她的认知大约停留在山顶洞人的水平。
随后,他以为伍明诗是第一类人,只是想要找一个养眼的男朋友,享受一下青春期恋爱的酸甜滋味。结果她沉迷于游戏中心的挑战赛,几乎每天放学都去,却没有一天想起过要叫他。
最后,他发现伍明诗和他印象中的女生都不一样——可能和他印象中的人类都不一样。虽然“杀人熊”只是一个开玩笑的昵称,但伍明诗的确像是一头误入人类社会的凶兽。假如有人想要用规矩的教鞭逼迫她去跳火圈,她就会把对方撕成碎片。
可如果只有这些,伍明诗也只会是一个能让他感慨“喔噢,好酷”的人,并不会让她成为如此特殊的存在。
如今回想起来,这一切似乎是从那句“我能理解你的意思”开始的。
“我想可能是因为,她不会把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视作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想要用言语去描述这种感觉实在太难了,托斯卡纳发现自己想要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都不容易,“我是说,有些事……其实也对我产生了伤害,可很少有人能理解这一点……”
就好像岛津千鹤——企图利用自己的权势去伤害那些和他有关的人,从而控制他的生活,这种事情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一场可怕的灾难。
但几乎没有人在意这件事对他的影响,甚至有人很羡慕他,觉得像岛津那样自视甚高的女生,居然会为他露出嫉妒的丑态,这对一个男人而言是多么大的荣耀啊。就好像在泡澡时,一个漂亮姑娘披着浴巾走进来,所有人都会觉得是他占了便宜——幸运的小色狼,居然有女生主动送上门来一起洗鸳鸯浴。
可他既没有感到光荣,也不觉得自己很走运……事实上,他只感受到了惊惶和痛苦。
即使他现在搬回了曾经的家,也依然会习惯性地把浴室的门锁上,尽管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住。
有时他会感到很迷茫,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和自己的人生和解。在这长达五年的时光里,他一直试图让自己相信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并且说服自己不要去责怪任何人,说服自己理解母亲的苦衷,理解叔叔婶婶对亲生孩子的偏爱,理解莱奥妮不过是青春期的一时冲动……
再然后,岛津千鹤出现了。
他的人生中第一次出现了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说服自己去理解和体谅的对象。
当她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表示她愿意把自己拥有的爱施舍给他时,托斯卡纳只感受到了讽刺——岛津千鹤可以做错一万件事情,可回家之后,依然会有爱着她的人在等待她。
她从来没有体会过那种如履薄冰的感觉,没有体会过那种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最后却失去了容身之所的彷徨和无助,她口中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只会让他觉得可笑。
然而,就在他放弃了挣扎,决定接受这个不可能会有人理解他的现实时,伍明诗出现了。
她初次登场是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他人生活中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小插曲。即使现在回忆起来,他也很难想象那个面无表情,看上去有点沉闷的女孩,将来会在他的生活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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