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1 / 2)
这就是在工厂里的好处,你能轻易找到一辆趁手的小推车,坏消息是,她依然得手动把虚妄搬上去和卸下来……很显然,她和搬运工人唯一的区别就是她拿不到一毛钱。
“你真的应该减减肥了。”伍明诗抱怨道,“如果西西弗斯在地狱里天天推的是你,他早就放弃了。”
虚妄没有回答——她本以为是他失血过多,意识昏沉,实在没力气说话了,便转身打算去锁门,却没想到他突然憋出一句:“我一米八一,再轻也轻不到哪去。”
“当然,当然……”锁上门后,她将储物箱推到门口,将门挡住,再在箱子上堆放了些杂物,以增加重量。最后借着杂物的高度,用螺丝刀卡住了门把手。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到虚妄身上。他的脸色像石膏一样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唯有一头白发被凝固的血液染成了斑驳的深褐……虽然她也没什么资格讲别人,但不得不说,他看上去真是糟糕透顶,一个活生生的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
伍明诗打开手电筒,仔细检查他背后的伤口——两个血淋淋的窟窿,明显是枪伤,看伤口面积应该是小口径子弹,没有进行包扎,但伤口流血的速度意外地不是很快。
仿佛读出了她的想法,虚妄解释道:“那个叫维达的黑客是治疗型心锚,对我的伤口做了一点处理。”
本体是黑客,伴生灵是治疗型,兵装是枪……这是哪来的拼好人角色?
不过,她也注意到了虚妄的说辞——处理,而非治疗。
伍明诗一边解开衣襟的扣子,一边在心里估算着……伤口在背后,止血带肯定用不了,绷带前面用掉太多了,不知道剩下的还够不够,实在不行就拆两截袖子下来……
“等——等等!”虚妄惊慌失措地喊道,“你、你在干什么?现在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吗?!”
“生怕敌人听不到我们的动静,是吧?”她把绷带、压缩纱布和医用胶带放在膝盖上,“再吵我就用胶带把你的嘴封住。”
见状,虚妄渐渐冷静了下来(也可能是刚才的惊声尖叫耗尽了他的力气),低声道:“不用在我身上浪费这些,留着你自己用吧……”
伍明诗小心地脱下他的外套和护肩:“你在教我做事?是谁被五花大绑扔在角落里吃灰,只能等着我去救的?”
在解开虚妄的衬衫时,他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苍白的面颊上浮现出淡淡的粉色:“看得出来,解衬衫扣子是你的爱好。”他抬起手,轻轻搭在她的小臂上,“别白费功夫了,没用的……看到我胸口的刺青了吗?”
“呃……很酷?”
听到她的话,虚妄苦笑了一声:“也许吧……可惜,它是死神留下的标记。”
“哪种死神?骑着灰白色马的死神1还是会把你送去尸魂界的死神2?”
“是乘着海盗船的死神。”
“所以是金鹿号?”伍明诗翻了个白眼,“拜托,这种时候就别再谜语人了,有什么都直说吧。”
“这是金鹿号伴生灵的特殊能力‘掠夺标记’,一旦被打上这个标记,就意味着你的生死从此都要由金鹿号定夺了。”他沉声道,“即使今晚我逃过一劫,最终依旧会死在金鹿号手里……所以别再管我了,你的同伴都在楼下,跟他们一起逃走吧。”
“这点小事我自有办法,所以把你的苦瓜脸收起来。”她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只要我和你签订——等等,我怎么感受不到你的伴生灵?”
是因为她的精神状况太差,导致感知力下降?还是因为让·巴尔是无生命体?不应该啊,之前在蚀痕里的时候,她明明感知到了伴生灵散发出的精神能量……<
“你是说让·巴尔吗?被我脖子上的拘束器封印了。”
哈,真是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展开……虽然有点不爽,但她也隐约猜到了事情不会那么顺利:“好吧,无论如何,先把血止住了再说。”
“都说了,别再为我浪费有限的医疗资源了……”虚妄吃力地推开她的手——可能是力竭的缘故,他的状态看起来更差了,先前那点淡淡的血色早已消失无踪,“如果……如果你真想让我好受一点,就答应我一件事……”
那双异色的眼瞳渐渐失焦——他在枯萎,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她,他的呼吸在衰竭,他快要死了——然而,他的嘴角却露出了一个如梦似幻的微笑。
“当作是我这一生最后的愿望吧……”他看着她,一个浑身都是谜团和谎言的人,临死前的目光却是如此真挚,“在死之前,我想……在你身上靠一会儿……”
转瞬之间,伍明诗感觉自己似乎捕捉到了什么——某个熟悉而陌生的影子,属于某个男孩。他的面容隐藏在时光的迷雾后,影影倬倬,看不清晰,但仍在她心底唤起了一点点柔软、怀念的感情。
她沉默了片刻,问道:“你究竟是谁?”
“这已经……不重要了……”他的声音愈来愈轻,近乎呢喃,“与其……事后伤感,还不如……永远都不知道……”
“不,这很重要——因为你还欠我一个土下座。”
说罢,她将注射器按在他的大腿外侧,摁下了注射键。
虚妄冷不丁地打了个颤,就好像在外面打盹时被空调外机滴下来的水砸中脑袋的流浪猫一样,神情中充满了茫然。好一会儿过去,药物开始发挥作用,他才慢慢缓过神来:“刚刚是……怎么了?”
“我们说到你还欠我一个土下座。”
“我不是说这个……”虚妄似乎有些恼火,可惜他早就失去了张牙舞爪的力气,连呼吸都不太顺畅,所以伍明诗并不放在心上,“我是说——那是无针注射器?你刚刚给我注射了肾上腺素?”
“显而易见。”
“我说过,你应该把医疗资源留给自己……”他越是心急,就喘得越是厉害,“你应该感谢影之尖塔的科技,否则……隔着那么厚的布料注射,压力根本不够……最后只会白白浪费药物……”
“你应该感谢我是一个体面人,否则我早就扒下你的裤子,看看窗帘和地毯匹配不匹配了3。”
“咳咳咳咳——”可能是肾上腺素的效果,也可能是因为羞耻心,虚妄的脸色看上去没有那么惨白了,“你平时说话……也是这样的吗?”
“倒也不是。”她坦诚道,“不过我比较擅长苦中作乐,所以绝境会加强我的幽默感。”
“是该说你乐观好呢,还是该说你有时候特别缺乏紧张感……”
待到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伍明诗协助他脱下了衬衫——和莱瓦汀一样,他身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伤疤,但种类更复杂,除了刀刃之外,还有枪伤、鞭痕、酸液腐蚀……甚至还有几个像是烟头烫伤的痕迹,但颜色很淡,可能是小时候留下的。
“好了,我们来谈谈正事。”她将压缩纱布按在他的伤口上,用绷带缠住,“既然你不肯开口,那我就来猜一猜……你是我初三那年在夏令营里遇到过的人吗?”
闻言,虚妄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我和你那该死的夏令营没有半点关系。”
“唔,这就很怪了……”如果要说她丧失了对某个人的记忆,应该也只有那个时候了——夏令营结束后,她在返程的路上遭遇车祸,头部受到了损伤,把这期间发生过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所以你的窗帘是天生如此,还是后天染的?”
“别再说什么窗帘了……”他的脸颊泛起红晕,“不是染的……但也不是天生的。”
所以他原本不是白发?这倒是一个有效的信息,接着就是异色瞳的问题了……
“别再纠结我的身份了,比起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如何应对眼下的情况。”虚妄抢先一步开口,“莱瓦汀他们就在楼下,你尽快去和他们汇合,我会帮你拖住那两个人……”
“你要怎么拖住他们?凭你脖子上的那个宠物项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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