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1 / 1)
父亲的死,一直是萧嬛心中的痛,只是因当年景宗皇帝,都没能查出刺杀案后的幕后主使,遂萧嬛以为她这辈子也不会有知晓真相、为父报仇的那天。
然而此刻,她竟听萧鸾说,种种线索皆指向了裴家,萧嬛心中有如翻江倒海之时,又忽似想明白了裴家可能图谋弑君的因由。如若刺杀一事,真是裴家当年在背后主使,此案彻底查清之日,按律,裴家上下将遭灭顶之灾。
原本萧嬛以为,裴濯应不可能参与弑君谋权之事,但在知晓此事后,她对裴濯的信任,也不由地摇晃起来。毕竟如若案情为真,裴家人将被满门问斩,裴濯本人或许不惜一死,但他应无法坐视裴家人死亡,那些人都是裴濯的亲人,有教养他长大的伯父伯母,有他的堂亲兄弟姐妹,裴濯怎可能坐视不管。
萧嬛仍在震惊思考时,忽听萧鸾低哑着嗓音,轻轻地问她道:“宴上时,裴濯求请朕赐婚的事,也是你们俩一早就商量好的什么计划吗?”
萧嬛不由对萧鸾怒目而视,为他到如今地步,还在想着这种事。尽管刻意压低了嗓音,萧嬛话音中也掩饰不住对萧鸾焦急的怒意,“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事做什么!”
萧鸾却轻轻地笑了,笑得十分虚弱,“怎么能不想,这种事,就算朕要死了,或是已经到了阴曹地府,也是无法放下的……”
萧嬛听得一个“死”字,心中的怒意霎时成了灰,她不由红了眼眶,手指压在萧鸾唇上,不许他再说什么不吉利的字眼,“……不会有事的,当年我们什么都没有,也渡过了难关,好好地活了下来,如今你都是皇帝了,一定能有办法渡过眼前的难关,能长命百岁地活下去的……”
萧嬛盼着萧鸾能说出什么法子来,却见躺在榻上的萧鸾,在默默凝看她片刻后,轻轻说道:“……若真是裴家所为,若朕真的死了,阿姐就可以和裴濯再结为夫妻了,没有人能再拦着你们了……”
耳听萧鸾还在想这事,萧嬛又恼又急,却又不忍叱骂这时处境艰危又中毒在身的萧鸾,她忍了忍,彻底将话与萧鸾说清道:“我是还有些放不下与裴濯过去的感情,但无论怎么放不下,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与裴濯结为夫妻,我和裴濯那样的关系,怎么可能再在一起!”
“在今天之前,就不可能,而今天,我又知道裴家可能与我父亲的死有关,如果此事为真,就算裴濯手上并没沾我父亲的鲜血,我也会对裴濯永远心怀芥蒂,你听明白了吗?!”萧嬛低声恨恨说罢此事后,又道,“你再和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我就不管你了……”
又怎么可能不管,无论萧鸾是个怎样的人、曾做出怎样的事,他们彼此之间的羁绊,都是世间无人能及的。萧嬛见萧鸾还在无声轻笑,恨不得想轻拧他一下时,见萧鸾终于说起了正事,只是萧鸾说出口的话,却叫萧嬛还是无法安心。
萧鸾说紫宸宫寝殿有条密道通往宫外,是他登基之后,秘密命工匠修建而成的,萧鸾请阿姐拿着他所写的圣旨,经密道出宫联络心腹大臣,领兵进宫救驾。
萧嬛听危局可解,一边欢喜,一边又心忧,她放心不下萧鸾独自待在龙潭虎穴,要萧鸾和她一起秘密出宫。可萧鸾说他如今四肢无力,连下榻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在幽长密道中长久行走,而阿姐也不可能有力气背着他走密道离开,至于紫宸宫中其他人,这时候他都信不过,圣旨只能由阿姐送出宫中。
萧嬛无法,也不敢再拖延下去,只得尽快拿了纸笔,扶榻上的萧鸾起身,让萧鸾书写御旨。眼见萧鸾手颤无力地连御笔都握不紧,萧嬛一边强抑着心酸,一边握紧了萧鸾执笔的手,萧嬛心中难过地喉咙酸涩无比,却听萧鸾还有开玩笑的心思,说眼下这般,很像小时候阿姐教他写字时。
萧鸾又轻轻地说他曾经想过,若哪日他们之间有了孩子,他也要握着孩子的手,亲自教他|她写字,萧鸾淡笑的话音中隐有自嘲之意,“朕总爱胡思乱想。”
听萧鸾像在绝境中诉说心愿,萧嬛这时只是心酸,再说不出斥责萧鸾的话来。她与萧鸾之间,眼下是不可能有孩子的,萧鸾还是苏离时,与她那般总会小心地做措施,后来他疯了般,强逼她面对现实时,也没有胡作非为到那般地步。她本来总觉得萧鸾在她的事上已经失了理智,但现在想来,萧鸾像是在最疯的时候,内心深处也没忘了要爱护阿姐。
萧嬛涩声不语时,又听萧鸾轻轻说道:“若真是裴家谋权弑君,若中间有什么变故,阿姐还没来得及赶回,朕就已毒发身亡,阿姐就与裴濯在一起吧,做兄妹也好,做夫妻也罢,只要裴濯能护得住阿姐余生。”
萧嬛伸手搂住萧鸾,将脸靠贴着他的脸颊道:“我不和他在一起,我要和你好好地在一起。”她这时候,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自己也不知是发自真心,还是只是在哄萧鸾,“你不是想教孩子写字吗?将来未必不能有这样的机会,只要你和我都活着,好好地活着。”
萧鸾没有说话,只是一只手缓缓地抬起,也轻搂住她。不似之前强搂着她时,总是那样强势用力,此刻中毒的萧鸾,手臂只是无力地轻搭在萧嬛身上,却像是柔软但结实的藤蔓一般,比之前每一次,都让萧嬛感到她与萧鸾之间密不可分。
在临别时,萧嬛又喂萧鸾吃了粒抑毒的丹药,她让萧鸾务必要坚持住,等她带人回来救驾。萧鸾也答应了她,说他一定会等她回来,又让她做事务必小心,说那些大臣的家宅周围,可能都有奸人的眼线盯着,说她不可以公主身份靠近,只能设法秘密接触。
萧嬛也都答应下来,将走之前,她望着萧鸾苍白的面色,望着萧鸾即使虚弱极了,却还面上浮着淡淡笑意,极力想要宽慰她,心中更是难受极了。
萧嬛害怕自己来不及,害怕萧鸾今夜就一个人默默死在这里,她心中涌着千言万语,但这时都无暇再说,只一句话,在满心的潮涌下,推出了她的口中,“那枚印章……刻着‘长相守’的那枚印章,你还收着吗?”
见萧鸾双眸微微亮起,萧嬛在他要说话前,靠前轻吻了吻他的眼睛道:“好好收着,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再亲手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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