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1 / 1)
四处回廊灯光渐起,但画堂内仍没有半点动静,似是公主殿下还未醒来。云岫正犹豫要不要入内唤醒公主殿下享用晚膳时,见不远处昏沉夜色中,有一人随着管事指引匆匆地走了过来。
云岫识得那人,知来人是裴大人的心腹侍随何方,从前裴大人与公主殿下恩爱情好时,云岫也与何方相熟,但因后来裴大人与公主殿下情冷,裴大人总不待在公主府中,云岫也就一年到头和何方见不了几次,说不上几句话了。<
见何方是来求见公主殿下,云岫直接就替公主回绝了。一是因为公主殿下还在画堂内歇息,怎会接见一个小小仆从,二则是因为何方乃是裴濯裴大人的人,公主殿下烦透恨透了裴大人,连裴大人都赶走不见,又怎会见他身边的侍从。
却见何方不肯立即离开,夜色下何方面色苍白凝重至极,而目中又像燃着忧灼的火焰,他紧抿着唇,从袖中拿出一把布裹的匕首来。
云岫在看见裹布似乎沾血时就吓了一跳,正要厉声斥责何方将这等不详之物拿到公主府来,正要命人赶快将何方赶出去,又在看见布内的匕首时,立即恍了神。这把嵌金匕首,云岫今日曾使过,在画堂内为公主殿下剖切香橙时,这匕首怎会到了何方手里,还有……这上面的血……
云岫本就已惊茫不解,不由地心中感到恐慌,在听到何方的话后,更是心内惊骇万分。何方双手捧着这把染血的匕首,嘶哑着嗓子沉声对她道:“请将此物转交给公主殿下,说这上面沾染的,皆是裴大人的血。”
萧嬛从睡梦中被唤醒时,人还是恍恍惚惚的,她朦胧睁开眼时,见眼前灯火漂浮,人影飘忽,似乎天色已晚,室内燃了灯火,云岫捧灯来到了她的面前。
萧嬛以为云岫是来唤她用膳或是上榻歇息,就在懒懒直起身时,随口问了一句,“这会儿什么时辰了?”
却听不见云岫立即回答。萧嬛抬眼看去,见云岫竟是神色惊急,云岫唇哆嗦着,似有话要禀报她但又不知该怎么说,只是双手颤抖着递前,手上捧着一道裹着血布的嵌金匕首。
萧嬛眼望着这把染血的匕首,不由怀疑自己其实未醒,其实因在裴濯走后,饮尽了那壶酒,而沉入了一场梦境中。是她想要的梦境吗,盼着裴濯一死,一了百了,从此不能再烦扰她,从此她不必再想着裴濯这个人。
若是裴濯死了,她就真的一点烦忧都没有了?一点都不会再想起他了吗?萧嬛拿起了这把匕首,匕首上的血迹沾染在了她的掌上,她望着掌心的暗红色,心中似亦被血色侵染,血丝融在水中,模糊地染红了她眼前的所有。
眼望着血色,怔凝不知多久后,萧嬛站起身来,她想她该去看看,裴濯是不是真的死了,在她的这场醉酒后的梦境里,她那前夫裴濯是不是真的死了。
自得知消息,匆忙进入画堂,将公主殿下唤醒,并呈上这把匕首后,云岫就担心紧张地盯看着公主殿下的神色,她最是知晓公主殿下对裴濯裴大人的爱与恨,担心公主殿下会情绪激烈地无法自控,却见公主殿下平静得很,公主殿下就只是静静看着那把染血的匕首,在凝看了许久后,起身吩咐侍从,去备车马,预备出门去寻裴濯。
这样异常的平静,比激烈的情绪,更令云岫感到不安。云岫小心伺候在旁,在去往裴家的马车上,边陪侍在侧,边悄然觑看着公主殿下的面色。
公主殿下手里仍抓着那把染血的匕首,公主殿下两手都已沾满血迹,但神色仍似雪月淡然,甚至在车马经过喧嚣的街市时,公主殿下还能撩起车窗帘,看一看外面的热闹场面,和她闲聊几句外面的街景,在看见有趣的景象时,公主殿下唇际甚至还会微微弯起一丝笑意。
云岫不知公主殿下究竟是怎么了,究竟在想什么,她不由地感到害怕,周身都不禁在发冷,直冷到骨血里。在启程前往裴家前,何方就已禀告公主殿下裴濯裴大人发生了何事,在离开公主府回到裴家之后,裴大人紧闭门窗,在他房内写留下了一纸遗书,将这匕首刺进了心房。
本来裴大人在决意自戕前,以需静歇为由,令所有侍从都退下,在天明前不得打扰。是今日曾随裴大人来过公主府的何方,知道裴大人从公主府带走一把匕首的何方,实在放心不下,偷看室内动静,才知裴大人竟有轻生之举,急忙呼救,强行破门救人。
在何方来公主府时,裴家已然急翻了天,紧急求请名医上门救人,裴濯裴大人此刻是死是活,连何方都不知晓,拿这匕首上门来公主府,完全是何方个人的擅自行为。
云岫因见此刻公主殿下表现十分异常,对何方的擅自之举,不由地心生怨念,她心中万分担忧公主殿下,可也不知具体究竟在担心什么。
因裴家其他人并不知裴濯用来自戕的匕首来自何处,也因裴濯留下的那封遗书里,并没有提及公主殿下半个字,遂当公主殿下上门时,裴濯的伯父伯母等,只是紧急来拜见公主殿下,虽神色间蕴满对裴濯的担忧,但并无对公主殿下的愤恨怨怼之念。
直到公主殿下在走进裴家大门时,对着裴家一众人等,悠悠地问了一句,“裴濯人死了吗?”
霎时裴夫人目中,就像是要迸出怒火来,但被齐国公强行按住了不该说的话,齐国公裴行宪端抵是朝中老臣,什么场面都经历过,在这时候,也能依然保持对公主殿下的恭敬态度,恭恭敬敬地回禀说一众大夫正在诊救,裴濯现下生死不知。
公主殿下就命人引路,要过去看看裴濯是死是活。一路上公主殿下都似闲庭信步,还有闲心停下来看看裴府花园的景致,看一看雨后的落英缤纷。
直至来到裴濯房门前时,公主殿下的步伐才忽然顿住,公主殿下人停在房门前不动,而房内焦急的救治之声不断传出,腥甜的血气在门外也能闻得清清楚楚。
公主殿下终是走了进去,她一步一步地朝榻上不知是死是活的裴濯走去,好像是在梦游一般,好似从拿到那把染血的匕首起,公主殿下就已身陷梦境,从公主府到裴家来的一路上,都似是在梦游。
而这会儿,公主殿下像是走到了梦境的最深处,又或说是走到了通向现实的起点,公主殿下越走越近,就将要走到裴濯榻前时,忽然一道颀长身影风一般掠进房中,一把抱住了公主殿下。
竟是忽然来到的皇帝陛下,似是一路急行至此,使得裴府仆从都没能来得及通报入内。皇帝陛下在紧紧抱住公主殿下后,就要搂带着公主阿姐转过身去,不去看榻上那可怖的一幕,就要带着公主殿下离开这房中。
然而公主殿下在将被带走时,似忽然间就从梦中醒了过来,在皇帝陛下要带着她往外走时,突然就朝榻上叫了一声,“裴濯!”
是撕心裂肺的一声,似从梦中醒过来的公主殿下,在皇帝陛下的怀中,剧烈地挣扎起来,似是此时也不知搂抱着她的人究竟是谁,眼里就只能看到榻上生死未知的裴濯。
因公主殿下不顾一切地要朝榻上扑去,皇帝陛下似因怕殿下会受伤,终究没有强行带公主殿下离开,而是扶搂着殿下,缓缓去到了裴濯榻前。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