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1 / 2)
常磐美绪猛地惊醒,只觉得口腔内侧一阵生疼,淡淡的血腥味在舌尖弥漫。
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因为心不在焉不小心弄伤的。她捂着半边脸颊,脸色发冷。
“小姐?”前方的司机注意到她情绪不佳,小心翼翼地出声:“您醒了?我们快到了。”
常磐美绪没有说话,只是将车窗打开了一条缝隙,让冷风吹醒昏沉的脑袋,吹走仿佛萦绕在呼吸间的血腥气。
汽车开进了米花2丁目的别墅区,停在了一栋欧式风格的豪宅前。这栋宅邸原是大门工业少夫人的房子,被借给了一位朋友使用。她的朋友定期会在宅邸中开一个名为“心灵花园座谈会”的茶话会,参与者要么丈夫是某个领域的精英或知名人士,要么是自身家世不凡的女性。她们因为热心社会公益事业,借着茶话会的名义招募参与者,还真做出了不少令人刮目相看的实绩。
当然,女士们聚在一起,不会只谈论慈善。这个座谈会建立的初衷,是创造一个让她们能够放下光鲜亮丽的身份和虚假的体面,能够以更真实的样貌轻松交朋友的地方。在这里,谁也不是某某夫人、某某小姐,她们彼此只称呼名字,而不是以男人的姓氏交谈。
常磐美绪是最近才加入的。她曾在一次宴会上随手帮助了大门工业年轻的少夫人,让她避免了出丑的局面,因此有了几分交情。在得知她的烦恼后,后者热情地为她介绍了座谈会的发起人,一位名为新出千晶的心理学家。
司机替她拉开车门,常磐美绪一下车,就看见笑容温婉的新出千晶站在台阶下迎接她。
“哎呀,你怎么出来了?”常磐美绪立刻上前两步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半真半假地责怪道:“这么冷的天,要是把你冻出病来,加代子一定会怪我的。”
“怎么会呢?”新出千晶笑容亲切真诚,领着她往屋内走去,“哪里有这么严重,我只是一想到你要来了,就按捺不住到门口等一等,希望能早一刻见到你。”
常磐美绪不由露出几分真实的笑意,她和新出千晶认识时间不长,对这位比她年长了十余岁的女性,却颇有点一见如故的味道。
“听说你去美国过圣诞节了?早知道你要去那里,我就同你一起去散散心。日本的圣诞每年都一个样,没什么意思。”
“我这是去工作,连着进行了好几天的会议,哪有什么度假的时间,这才回来没几天。我倒是羡慕你的自由呢,任何时候只要你想,随时都能去你想去的地方……”
两人相携走进屋内,脱去外套,到一楼的茶室休息。
常磐美绪看着新出千晶不急不徐的煮茶动作,心中的烦躁倒是不知不觉平息下来。原以为难以启齿的东西,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吐露出来。
“怎么办呢,千晶,我大概……要被赶出常磐集团了。”
“谁会赶走你?你可是常磐家的大小姐。”
“隔房的堂叔,常磐荣策,你听说过吗?”
“啊,是那位败选的常磐教授?”
常磐美绪顿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用力点头:“是的!败选的常磐教授!”
她笑了好一会儿,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但他认为,是我害他败选的,要我承担责任。他逼迫我退出董事局,我知道,他和我的另一位堂哥有首尾,他想让他顶替我的位置。”
去年双塔摩天大楼项目的行贿丑闻,最后以大木议员辞职告终。虽然对常磐集团的声誉有一定打击,但也远远不足以伤筋动骨的地步。毕竟,只是一栋楼而已。一个搁置的项目可不会真让一个庞大的集团破产。
然而常磐荣策为此不依不饶。最令她感到难受的,却是父亲的沉默。
新出千晶听着这位新朋友讲着她的过去,她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她跟着如月老师专心学画的快乐时光,以及,仿佛将她的人生折成两段的兄长去世的打击。
“我该怎么办呢?千晶……”她再一次喃喃发问。
其实她并不是真的需要对方的回答,这关系到家族内部斗争,而对方只是一名心理学家,甚至不是她商业上的朋友。她的发问,单纯是一种找不到方向的迷茫。
“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那先做一点,能够做的吧。”新出千晶声音柔和地说。
“哎?”常磐美绪不解地看向她。
“你刚才说,你十分后悔和如月老师决裂。你那时一心为集团考虑,得罪了你的老师。现在你和如月大师的分歧已经不存在了,那为什么……不能同你的老师重归于好呢?”新出千晶认真而真诚地看着她道:“去做点什么,寻求他的原谅,哪怕不能,至少将来你不会为什么都没做而懊悔。”
常磐美绪犹豫地嗫喏:“可是、可是老师不肯见我……他很固执的……”
“那就直接到他的面前去,诚恳地向他道歉。即便他不原谅你,至少,你做了你所能做的。”新出千晶音色温柔,安抚了她所有的不安和忐忑,“决定是否接受你的道歉,取决于他的意愿,但向他道歉,却只需要你的意愿。”
“啊……你说得对……”常磐美绪怔怔出神,目光却越来越亮,她忽然领悟到新出千晶话中的含义。
既然家族里一团乱麻无力解开,那为什么不能寻求外力破局?她之前光顾着维护家族利益,却忘记了,老师当初愿意收她为徒,固然有一部分是因为她的姓氏,但她与老师多年的师生情谊,却是实实在在属于她自己的人际关系!而老师认识那么多名流,说不定其中就有能帮她脱出困境的人——她当初就不应该,那么武断地牺牲自己的利益!
不过现在,还来得及!
“你说得对,千晶!”常磐美绪忽然大声道,她看向新出千晶,眼底的颓废一扫而空,仿佛找到了新的希望。“谢谢你,给了我了不起的建议!”
新出千晶笑着请她喝茶。
常磐美绪双手郑重地接过茶杯,姿势端正地品茗。伴随着袅袅升起的热气,她绷在理智深处的那根神经,终于完全松弛下来,呓语般地道:
“千晶,我最近……经常做噩梦。”
“噩梦?梦到什么了?”
“我总是梦到,我被人勒死了……”
新出千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但她的语气就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常磐美绪的异样一般,用再自然不过的态度问:“你最近的压力太大了吧。”
“我不知道……我觉得这个梦……逼真得有点可怕。”以至于她刚刚在车上打了个瞌睡的短暂片刻,也会因为做梦时牙齿咬得太过用力,再度崩开了口腔内的伤口。
“我想这代表着,现实中你感觉被家里逼得喘不过气来了。但清醒的时候,你会克制自己的情绪。”新出千晶随意的态度却缓和了常磐美绪的紧张。“你还记得什么细节吗?比如对你动手的人,那或许就是你在现实中感受到的压力来源。”
“不,我看不到是谁,只是记得……似乎,似乎有一条珍珠项链……”
“项链?”
“是的。”常磐美绪下意识地轻捂喉咙,有些后怕地说:“我似乎是被一根项链……勒死的。”
“以后,就不要戴珍珠项链了。”新出千晶和煦的微笑带着十分包容的意味,“不论你相信那不仅是梦,还是认为那是现实的反应,以后不戴珍珠项链,不就好了吗?”
常磐美绪呆了呆,忽然笑了起来。
“你说得对。”她越笑越放松,“真的,你说得对极了。谢谢你,千晶,我好像只是在自寻烦恼一样。”
“那是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来,不要想不愉快的事了,我们喝茶吧。”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