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1 / 2)
“老师?”白兰地扑到枕头边,下意识地轻声唤道。
然而他伸出的手刚触到对方的肩膀,如同触发了看不见的开关,巽夜一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要把骨头都震碎般,咬着牙发出“咯咯”的声响!
“老师!”白兰地连忙扶起他的上半身,用胳膊勉力圈住他,试图控制住他的身体,转头疾声道:“margarita!”
一针镇定剂没有效果,又一针镇定剂下去,依然收效甚微。当玛格丽特抖着手注射第三针时,巽夜一终于平静下来,昏沉睡去。
白兰地揽着他失去意识无力后仰的身躯,放轻动作扶着他的头躺回枕头上。短短片刻,他的睡衣被冷汗浸湿了,湿漉漉的头发贴着额角。而白兰地自己也如此,他松开手,几乎脱力地坐倒在床边。
“这是……怎么了?”白兰地的声音虚弱无力,“我以为他醒了,我看到他睁开眼睛了……”
“疼痛反应。”玛格丽特声音冷静,只是脸色有些难看,俯身收拾散落在地的器械和药剂瓶。而微红的眼眶则出卖了她的真实情绪。
格雷柯则在床的另一边忙于重新测量病人的心率等体征数据。他意识到玛格丽特和白兰地有话要说,在做完他的工作后,不等玛格丽特开口,就极有眼色地找了个借口快速离开房间。
——就他自己而言,多少也需要先去喝一杯压压惊。
刚才在自家boss出状况的短暂时段被仪器记录显示的各项数据,根本超出了人体的极限!理论上人的心率极限是每分钟220次,然而刚才他看到的又是多少?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或者仪器坏了,换句话说,那种数值下还有人能继续喘气吗?
虽然能被玛格丽特派到巽夜一身边,他不是不知道一些隐秘的内幕,但是这多少有些超出了他原先的认知。
当然知道得越多,越是只能烂在肚子里。
“仔细一想,和某些道貌岸然的家伙相比,我还真是个人品高尚的医生……”格雷柯无声咕哝。
不谈他怎么做心理建设,卧室内,玛格丽特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开立刻开口。她帮着白兰地给巽夜一擦掉先前挣扎时冒出的冷汗,换了身睡衣,连床单都换了。而后她默默地将换下来的衣服床单清理出去,同时把空掉的药剂瓶拿出去销毁——涉及到给老师使用的药物,她都会亲自处理。
等她回到卧室,房间里已经找不到半点方才的混乱和压抑。白兰地拉开了一半窗帘,让室外的自然光线照亮了大半个空间。他匆匆冲了个澡,也换了身衣服,神色恢复了平静。他沉默地坐在床边,看着地板上由光照出的窗格影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玛格丽特走到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说点什么。”她有些疲惫地开口,用了祈使句作为谈话的开场。
“boss的体检报告……有多少数据被篡改过?”白兰地声音冷静,不带任何私人情绪,“不,我该问,每年他的体检报告里标注正常的结论,有多少是真的?”
“……如果我说,都是假的呢?”玛格丽特轻声说,她手肘搁在沙发扶手上,手撑着头,微微斜着身体,似乎有些累了。
她抬眼,毫无意外地对上了白兰地投来的毫无感情的冰冷目光。
“真的报告,任何人看了,都不会相信这还是一个活着的人。所以一直以来,都只有我和boss知道。”
白兰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收起几乎想要刺穿她的眼神,声音微哑地开口:“还有什么?”他顿了下,强调:“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其实去年以来,他的身体有些检测数据出现了一点变化。正常人的生理指标不是一个固定数值,会随着生理变化发生改变。但他身上不是。他的身体仿佛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各种检测指标的数值变化幅度小到忽略不计。
“可是去年夏天给他做的检查,已经出现了一些不同。不过当时在岛上他高烧刚退,身体处于恢复期,没办法作为结论。所以圣诞节前,我让格雷柯又给他做了几项检查,看到格雷柯传来的数据,我才确定的……”
为了保密,她让格雷柯做的都是一些不至于泄露巽夜一异常的常规项目。但是在跟过去的数据做了比对后,她才确信变化真的发生了。
“我原本趁着假期再给他做一次详细检查,没想到……”
“那么,刚才……”白兰地又停顿了一下,似乎不确定该使用哪个词,“你说,疼痛反应?”
“啊,是的。我们明明都见过,不是吗?”可惜玛格丽特给了他不想听的答案。
是啊,其实他们都见过巽夜一方才的模样。在很久以前,在玛格丽特还是个喜欢躲在角落里长蘑菇的小姑娘,在白兰地和他说话时还只能仰视他的年纪,他们都见过,他因为实验后遗症饱受疼痛的折磨。除了剧烈的头痛,还有身体各部位不明原因的疼痛。
那时他们什么都没有,没有能够缓解他痛苦的方式。即便白兰地有一次冒险去偷了一些止痛药和镇定剂,但那些对普通人有用的药物,对巽夜一都失去了作用。
对了,最后那些东西后来还便宜了琴酒。
再后来呢?是怎么熬过来的?
白兰地只记得他躺在床上发抖的身体轮廓,以及不愿吓到他们,努力克制的低不可闻的呻吟。每次疼痛自行缓解后,他都像水里捞上来的一样,脸白得没有一点活人的颜色。
即便如此,老师依然会尽量用平和的表情,安抚同样瑟瑟发抖的玛格丽特,和自己。
他那时,是真的很害怕。以前他不知道自己怕什么,长大后他才明白,原来潜意识最深处,他从来没有遗忘被抛下的恐惧。
他曾经被生下他的女人抛下,也曾经被提供一半血缘的男人抛下,直到他遇到唯一愿意给他一个安全的世界的人,他想要紧紧抓着这份唯一。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boss不是,很久没有发作了吗……”他艰难地望着玛格丽特,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冷静。
他不太记得具体什么时候,老师身上这种后遗症引起的疼痛反应逐渐减少。后来玛格丽特研究出了止痛药物,再后来,她又做出了能让老师恢复正常活动的营养液。等他去欧洲分部的时候,这种症状似乎已经消失很久了。
玛格丽特看向床幔的方向,半晌才艰涩地回答:
“也许他的大脑,又回忆起了过去。”
*
日本,东京都。
嗡嗡作响的排风开到了最大,却依然来不及去除房间里浓郁的血腥味。
这是一间桌球室。最当中的一张球桌上,不同色彩的圆球四散在各处,看圆球的数量,像是一副球局开启不久,正在进行当中。
伏特加在球桌边缘俯下身,目测了一下主球到黑球的距离,随即拿着球杆,似模似样地摆好姿势,握杆轻轻一推。
“啪”的一声,主球擦着另一颗球,撞到了桌沿,又被反弹回来,进一步拉开了与黑球的距离。
伏特加尴尬地摸摸脖子,放下球杆,左右看了看。原本最开始在球桌旁进行球局的那两人,此刻正躺在地上,没有血色的面庞透着死气,早就没有了呼吸。在他们身旁,几名穿着工装裹着雨衣的男人正在处理尸体及周围的痕迹。
“在这里。”其中一人戴着手套从一具尸体的衣服内侧口袋,翻出了钱包和证件,交给了伏特加。
伏特加拿起之前随手搁在球桌一角的活页夹,对照着证件的信息,点点头,用红色水笔在活页夹里某页档案的照片上打了个叉。
“那么,这是最后两个。”伏特加看着档案里的信息,他记得之前cia抓捕爱尔兰时,行动组明面上派去拦截爱尔兰的就是这两位,司机和枪手,他们是朗姆的线人。上一回他们受了伤后就一直躲在b23基地,借着养伤的名义躲懒。不过以后,他们也不需要再面对同时拥有两个上司,被当作夹心三明治的为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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