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1 / 2)
罗纳德·鲍尔斯先生狼狈地被保镖从情人家的房子里揪出来,粗鲁地塞进车里。
“该死的!”他跌在车后座,头发凌乱,衣襟的纽扣都扯开了,露出脖子边没来得及擦掉的口红印和齿痕,气急败坏地叫唤着:“我一定要让他们开除你!开除你!”
丢光了体面的鲍尔斯先生冲着保镖大喊,回应他的是对方面无表情关上车门的动作。
“你要开除谁?为什么不先问问我的意见?”
鲍尔斯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中年男人。
对方的形象比他体面一万倍,每个毛孔都充满了英国贵族那种符合人们想象的礼貌且傲慢的气息。他有一头打理精细的金发,更确切说偏向棕色的那种金棕色。一对冷漠而高傲的蓝眼珠,被隔离在圆片眼镜后,也没减少两分不近人情。他就算姿态松弛地靠着椅背,背脊连同肩膀的线条看起来都挺拔如松,手里还有一根考究得更像装饰品的手杖。
这让他旁边衣衫不整的鲍尔斯,瞬间自惭形秽地感受到了自己的丢人现眼。
“呃,詹姆斯。”鲍尔斯先生慌忙坐直身,整了整衣服,努力扣上扯开的扣子,神色讪讪地打了个招呼,“原来是你找我?其实你派人喊我一声就行了,不必亲自过来……”
他还以为是哪个平日里有仇的家伙,知道他最近遇到了麻烦,上赶着来落井下石的。没想到来的人是他最亲爱的妹夫——当代额尔金伯爵詹姆斯。
额尔金伯爵用手杖敲了敲车厢地面,车子启动,同时驾驶座后升起了隔音挡板。
“我记得提醒过你,待在你的房子里,哪儿都不要去。”
伯爵又用手杖点了点他的腿,吓得后者一缩,进一步与自己的妹夫拉开距离。
“可是詹姆斯,我在那个房子里被关得快要发疯了,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鲍尔斯先生忍不住抱怨起来。
“那你就去坐牢,他们一定更喜欢你做出这样的选择。”伯爵冷漠地说。
“不,那怎么行!”
鲍尔斯悄悄瞅着对方的脸色,不确定他这个可怕的妹夫到底是来真的还是吓唬他,眼珠一转,唉声叹气地道:
“如果只是我认个罪,就能解决外面对额尔金不利的舆论,哪怕不是为你,为了我那可怜的外甥女和我亲爱的妹妹,我也十分乐意效劳。可是,额尔金伯爵小姐怎么能有一个进监狱服刑的舅舅呢?她脆弱的健康可经不起半点令她皱眉的消息。”
伯爵沉默不语。这就是他虽然要求鲍尔斯认罪,但还是利用他的特权,争取让鲍尔斯免于牢狱之灾的原因。他知道首相对此很生气,但那比不上他的女儿重要。
虽然罗纳德·鲍尔斯在伯爵阁下眼里,只是个经常会做出一些不体面的行为,丢尽贵族脸面的废物,但废物利用好倒也能产生不少价值。他妻子的这个兄长尽管不成器,却肯为他干些不方便他出面的事,大多数时候做得还不错。
另外就是他的女儿珍,不知为什么很喜欢这个舅舅,或许是因为他总能恰到好处地逗笑她……想到成天躺在床上,脸上没什么血色也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活力的女儿,伯爵还是心软了。
“再忍一段时间。”额尔金伯爵放缓了语气,叮嘱道:“现在给我老实点,等到风头过去,你想睡哪个女人,就算睡死在她们的床上,我也懒得管你。”
“哦,别这么刻薄,我亲爱的妹夫!”鲍尔斯心知警报解除,顿时精神起来,嬉皮笑脸地道:“我一次只睡一个女人,这方面,我可是个遵循传统的嗷——”
行驶中的车辆猛地一个急刹车,鲍尔斯的话音被掐灭在一声痛呼里中,整个人在惯性之下往前砸去,鼻子、牙齿和肩膀都同前方的椅背发生剧烈碰撞,顿时眼前金星乱冒。
“怎么回事!”他捂着口鼻,艰难地将屁股挪回座位,话音含糊地问:“詹姆斯你没事吧?”
——能在第一时间优先关心他的妹夫,可见他多么将对方放在心上,哪怕他的妻子和妹妹都不曾得到过这样的对待。
此刻的额尔金伯爵也有些狼狈,不过相比鲍尔斯先生,他至少及时保护住了自己的脸。伯爵撑着手杖坐直身,表情却在看到车窗外的情形时,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随行的另外两辆载着保镖和助理的车辆,都被撞翻在地,里面的人不知生死。而活着的人已经被袭击者拖了出来,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人用枪顶住了脑袋,随即狠狠地砸昏在地。
更多的枪口则对准了他的这辆防弹车。
“上帝……他们怎么敢……”鲍尔斯这时也看到了外面的情形,他的嘴唇发着抖,吓得脸色都白了。
驾驶座的隔音挡板被降下,坐在副驾驶的保镖神情严肃而紧张地转头。
“阁下!”
“能冲出去吗?”额尔金伯爵冷静地问。他的车经过特制改装,他有自信就算那么多枪口对准了他,一时半会儿他们也无法伤到他半根毫毛。
然而保镖却摇了摇头,低声道:“发动机受损,他们可能用了一种特殊口径的穿/甲/弹。”
说到这个,保镖不由脸部肌肉抽搐,这帮人疯了吗?虽然他没认出对方武器的具体型号,但这里可是伦敦!即便他们是在市郊公路上,那也是伦敦!距离这里不到半小时的路程就有一大片王室私宅!他们居然敢在这里动手!
额尔金伯爵愣了一下,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的防弹车扛得住一般热武器的攻击,但也没强到可以扛得住/穿/甲/弹!
“阁下,也许我可以先下车同他们谈谈。”保镖看了看外面,犹豫了一下,快速说:“我不确定他们还有什么后手,但是……我认识那个耳朵缺了一角的男人,他是伦敦一个帮派的重要人物,外号‘一只耳’。”
保镖的话音有不明显的停顿。他没有说的是,他其实还看到了伦敦地下势力的另一个重要人物,有半城教父之名的阿马罗,尽管对方今天反常地没有穿如同夜店牛郎般鲜艳的奇特服装——而另外那半个教父之名,则属于“一只耳”效忠的男人,外号爱尔兰威士忌。
眼下,这两个平时势同水火的帮派头领人物居然同时出现在这样的场合,怎么能不让他吃惊?
保镖先生从军队退役后曾在苏格兰场待过一段时间,他对伦敦的地下势力远比那些特工更知悉内情。也因此,他更不敢在额尔金伯爵面前随意提这些人的名字。
以他对雇主的了解,像伯爵阁下这样身份的人目下无尘,自然不会需要知道怎么同阴沟里的老鼠打交道。如果对方因此做出错误的决定,未免得不偿失,为了不节外生枝,他也不愿意这个时候再多嘴。
这些想法在保镖的脑子里不过是一瞬间得出的结论,他面上如常地继续道:
“伦敦的帮派分子平时很会看眼色,从不在那些真正有地位的先生面前出现。今天这么反常,背后一定有人指使,我可不认为他们有途径弄到穿/甲/弹/这种武器。反过来也证明,如果他们真想对您不利,刚才那一下就不只是发动机受损了。而且……”
额尔金伯爵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外面倒在地上的其他几名保镖,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这些人把他的保镖从车里拖出来,却只是打昏了他们。
不过,一旦从内打开车门,代表他们放弃了封闭的防弹车这道最后防御,他将自己置于了不确定的危险之中。
额尔金伯爵还在权衡利弊,他在考虑是否可以赌一赌,这里距离王室私宅不算很远,刚才发生的动静是否能把王室的防卫力量引来。
这时外面有人拿着什么东西按在了鲍尔斯那边的车门上,随即飞速退开。鲍尔斯的第六感骤然报警,他本能地远离车门扑倒在他的妹夫身上——只听“轰”的一声闷响!整个车厢震了震,一股焦味从鲍尔斯身后传来。
“该死的!”被鲍尔斯突然压下的体重好悬没砸得岔气的额尔金伯爵,终于突破了他的贵族体面爆了粗口。他的一条腿半跪在座位下,身体以怪异的姿势贴着车门,眼镜都被挤歪了。
不过这时,他已经不需要再烦恼该如何做选择了。鲍尔斯那边的车门锁,被不知道什么东西造成的冲击力轰开了。
一名金棕色头发——比起伯爵阁下的发色可能更偏向金色——眼睛如海水般迷人的英俊男子拉开车门,随手将惊恐万状的鲍尔斯一把揪出去,扔给身后的手下。然后他无视了掏枪的保镖,朝着额尔金伯爵行了一个更像邀请女伴跳舞的礼节,礼貌地道:
“十分抱歉,伯爵阁下,有位先生有非常要紧的事,想约您谈谈。可惜他没有您的联系方式,无法提前预约,所以只能采用这样的方法邀请您。若是让您觉得唐突,还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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