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2 / 2)
脑子里胡乱想着有的没的,白兰地脚步倒是一点都不慢地转到后车门前,撑着伞,拉开了车门。
“boss,到了。”他低下头,看着一根手杖率先探出车厢。
巽夜一借着手杖的支撑下车,抓着白兰地伸过来的手臂站稳。说实话,他走路都不怎么稳当,这个时候出远门确实有点勉强。但他顾不上这么多,在想起被催眠的真实的过去之后,有一些事,他需要亲自确认。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肩上披着黑色羊绒大衣,反衬得他久不出门的脸色看上去白得发冷,但也因此,让旁人很难分辨出他的脸色变化。
白兰地只能感受到他下车后异常的沉默,看着他拄着手杖身形不稳地向前,连忙撑着伞跟在他身后。
这是一栋十八世纪设计风格的别墅,看起来有些年头,可能疏于打理,透过锻铁大门可以看见里面的草坪早已杂草丛生,显得相当凌乱。
越过草坪是暗红色砖墙的两层别墅主宅,精美细致的装饰细节充满了对称美。只可惜眼下这栋房子外墙爬满了藤曼植物,同样看得出许久无人居住。
不过,这栋房子应该还是有人定期来过……巽夜一仔细看了看铁门的锁孔,手指在锁孔边轻轻一抹,看着指尖上的润滑油,这么想到。
随后他走到铁门左边的照明灯前,微微踮脚,伸手勾上去,手指在灯座后按了按。那里某个位置有个小小的机关,能拉开一段狭窄的空隙,他毫不意外地从里面摸到了一把钥匙。
钥匙很旧了,但还插得进锁孔。
白兰地有些愕然地看着巽夜一打开了铁门——就在刚才,他还在想是否需要去找一下这栋房子的主人,如果boss对这栋房子感兴趣,他可以把它买下来。
所以房子的主人和boss很熟吗?熟到可以把藏钥匙的位置告诉他,还是说,这根本就是——
白兰地没来得及想下去,连忙上前,帮着巽夜一推开许久未开已经不怎么灵活的铁门。
巽夜一把钥匙放进兜里,摆手拒绝他继续跟上来,径自往里走去。
白兰地只来得及将伞递给他,担忧地看着他有些吃力地拄着手杖,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草坪中的一条小径,慢慢朝房子走去。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boss的房子?
巽夜一走在小径上,尽管两边杂草丛生,草坪早就不复原来的样子,但它在他的记忆里,仍然鲜明如昔。
他记得十二岁的时候,他跟在园丁身后学习如何修剪草坪。他记得十五岁之前,只要学校放假,他经常接过园丁的工作给草坪洒水,因为洒得太多愁得园丁直瞪眼。他记得小径的每块石板,他的脚步通常踩在什么位置,而姐姐的脚步又会踩在什么位置。
他会站在房子内对着草坪敞开的那扇窗户前,看着回家的姐姐穿过草坪,朝他走来。
是的,这是他的房子。
这是他的家。
这是他从出生一直到十五岁居住的地方,他原本以为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小径的尽头,在房子的侧门前站住。门口的台阶两侧,还放着两个圆形的大理石花盆,只可惜除了僵硬的土壤,早就没有了绚烂锦簇的花团。
因为从房子侧门进去离楼梯口更近,过去他们更习惯从这里出入,久而久之,就把它当作正门使用。那扇气派的连通主干道的正门,通常只在迎接客人的时候开放。
不过,自从父母去世后,他们便没有需要正式招待的客人了。
巽夜一收起伞,随手搁在一旁,拄着手杖在右边的花盆前蹲下,丝毫不在意大衣的下摆贴在了湿漉漉的地面。他伸手在花盆下摸索了一会儿,花盆底部内侧藏着一个长条状的小盒子,里面有另一把钥匙。
他看着掌心里的钥匙,露出奇妙的微笑。
他站起身,晃了晃,等着短暂的晕眩过去,走上台阶。他将第二把钥匙插进了侧门的锁孔,用力转动——门,打开了。
他走进去,轻轻掩上门,背靠着门口,微微喘息。他能感觉到心脏远超正常节奏的跳动,四肢的无力感让他连站直身都觉得吃力。在床上睡了一个月后,他醒来到现在还没超过四十八小时,他知道强行出门很勉强,短短几步路,已经超出了心脏的负荷。
但是,还差一点。他环视着静谧得没有任何活人气息的客厅,看着宛如覆盖在尸体上一样沉寂的,覆盖在家具上的白色防尘布,心里想着,他必须还得再坚持一下。
巽夜一缓了好一会儿,等待心悸的感觉过去,拄着手杖,一步一步开始攀爬楼梯。
他真的是用“爬”这个动作,一点一点往上挪动。四肢如同灌了铅一样沉重,也不怎么好控制,这让他上楼额外耗费了更多的体力。等到他终于登上二楼,累得出了一身冷汗。
他握紧手杖,扶着墙,慢吞吞地沿着走廊向前。寂静无声的空间里,他只听得到自己的喘息声,好像连呼吸都成了一件很艰难的事。
他忍着眼冒金星的不适,终于来到了二楼尽头的小书房,属于他的那间书房——他曾在这里读书、写作业、画画,度过了人生的少年时光。
窗口的百叶窗是拉下的,加上阴雨天气,整个空间显得十分昏暗。即便如此,只一眼他就知道,房间内一如遥远记忆里的模样。靠墙的画架和颜料盒,书本摆放的位置、玻璃柜里的飞机模型,还有各种奖牌和纪念章,哪怕有的已经生锈,有的生出了霉斑,都没有被擅动分毫。
巽夜一拄着手杖走过去,走到靠窗的书桌旁,拉开了右边的抽屉。他伸手进去,摸索着抽屉内板的上方,摸到了一张插在木条缝隙里的照片。
他轻轻将它取下,注视着照片。昏沉的光线里,他的眼睛反射着暗金色的流光。
那是他七岁时,同姐姐的合影。照片里,他好奇地看着镜头,他的姐姐面无表情地坐在他身后。
那也是姐姐从这个世界消失之后,他唯一找到的姐姐存在过的痕迹。当他离开的时候,他把照片藏在了这里。
后来他被人囚禁,沦为秘密实验室里的待宰羔羊,那时他以为再也没可能回去,也没可能找回这张照片了。
现在,他看着这张照片,忽然抑制不住地放声大笑。笑得完全停不下来。
“哈哈哈哈——”
——原来,这里真的是他的世界!
——原来,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最初的世界!
——原来,他又回到了原点!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无力地跪倒在地。手杖从他的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啪”的撞击声。
他剧烈地咳嗽着,喘息着,几乎不能呼吸,但还是笑得无法自已。
——多么可笑!
扸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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