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1 / 2)
巽夜一等着白兰地离开,安静了半晌,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下了床,扶着床沿就这么顺势坐下。
他头靠着床沿,望向天花板边角的装饰,眼神放空。
他回来了。
他再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是回到了最初离开时的世界——而不是雨宫晓他们说的,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重组后的最后一个柯南世界。
还是说,他的世界,就是千百次重组后的柯南世界?
那么,难道他与任务者的相遇,是回溯到了过去的时间?
巽夜一闭了闭眼,平复了一下随着思绪的纷乱一并开始纷乱的情绪。
脑海里浮现了南迪太太和爱德华律师曾经的音容,他并没有因此感到难过或悲伤,他早已习惯了不断相遇和不断失去。
人的一生,放在整个世界从诞生到消亡的时间里,也不过如樱树花开花落,如蜉蝣朝生暮死。
但,那不代表他能接受自己的人生是别人眼里注定的剧情,是被看不见的手用代码敲打下的运行程序,更不可能接受姐姐就因为这样的理由,被从他的生命中骤然抹去。
所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脑海中的记忆翻涌着,鼓动着,在意识的空间里重新演绎起一幕幕往事。从他发现姐姐消失,到回到英国,在家里客厅地毯下发现了照片,再去往日本,偶然见到了同样名为“日花”的本堂日花……然后他意外陷入组织之手,被关起来送进了秘密实验室。
可是再后来,他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的大脑不知道是因为经过改造,还是因为成为过“锚点”,如同超忆症一样,能记起所有记忆。区别只在于,他能够控制记忆的呈现,只在需要的时候将它们唤醒到意识表层。
因此他非常确定,他如何离开黑鸦组织的实验室,并且出现在日本东京都的街头,这当中的记忆是缺失的,就好像拼图掉了一块。
虽然当时他被带入组织实验室的过程都因为注射了麻醉药物处于昏迷状态,醒来后就不知身处何方。但时间长了,尽管实验室的人言谈间会刻意有所掩饰,可从他们话语中的一些蛛丝马迹,还是让他捕捉到一些外界的信息。
他由此判断出,实验室的位置可能在欧洲某两个国家的边境地带。所以,即便他能够逃出实验室,距离日本的物理距离也十分遥远。
在成为“锚点”之后,跟着任务者们不断入驻不同的投影世界,与他们打交道多了,他也多少能从他们吐露的只言片语里描摹出他们的世界——与他的世界十分相似,又有诸多有趣的不同。
而在他解除催眠的短暂清醒的时间里,他也猜想过,自己是不是经历了他们说的“穿越”——这似乎是唯一能解释他的记忆出现空白的缘由。
或许,他真的是从自己的世界,穿越到了雨宫晓他们所在的,不知道是第几次重组后的柯南世界。他已经知道,早在他将自己送上门前,他们就为了寻找超级任务的机会,多次进入过“名侦探柯南”的投影世界。
那么,如果这个猜想成立,他又为什么会忽然穿越呢?
假如他是从现在穿越到了过去,他的世界作为不知道重组过多少次后的“未来”,本堂日花是一定会存在的剧情人物,那姐姐又为什么会凭空消失,连存在的痕迹都被人取代?
但假如他是从过去穿越到未来,为什么在所有任务者都离开或者说消失后,他又回到了作为“过去”的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不是早就崩解不存在了吗?
巽夜一收回放空在天花板上的视线,换了个位置,张开双臂,任由身体倒在地毯上。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他的体温偏低,手脚始终有种麻木的冰冷感。
可是他不想动。他的脑子里在回放过往二十一年的记忆。
是的,在任务者们触发超级任务后消失,被留下的他进入这个他们所谓“最后一次重组”的柯南世界,到现在已经二十一年了。
当时他还对这一次进入的时间点,以及成为了黑鸦组织的实验体,多少感到一点意外。
并不是意外自己这样的身份配置,毕竟作为“锚点”时什么样的身份都匹配过。他意外的是进入的时间未免太早了,连未来a药的研究者宫野志保都没出生。
但如今看来,那只是因为,他回到了当时离开的时间。
从这个世界的角度,二十一年前,他从实验室逃离到了另一个重组后的柯南世界。
可现在他再一次回到原点,回到了属于他自己的时间,回到了最初实验体的身份——这一次他并未逃离,而是在被人遗忘的地下基地里苟活下来。
他曾以为这是一个因为已经没有能量再次重组,而濒临死亡的投影世界。他保持着作为“锚点”时的思维习惯,遵守着剧情的惯性,小心翼翼地尝试着推进这个世界完成进化的过程。
回想到这些年的经历,巽夜一忍不住张开右手捂住了脸,为过去那个活得战战兢兢、不敢越雷池一步的自己,发出阵阵嗤笑。
真是太好笑了,他催眠了自己,最终也被虚假的自己困住。
那么现在呢?在投影世界里的1221次轮回之后,他回到了原点,姐姐也依然消失无踪。所以过去的一切,都只是徒劳的挣扎吗?
他嘲笑自己,笑着笑着,手掌下的表情化为了虚无。
梦醒了,他不知道姐姐去了哪里。
如果不是在千百次轮回里,他不止一次从哈鲁身后看到过姐姐的影子,有时候他自己都在怀疑——无尽的时空中,他长久追逐的目标是否根本不存在?
因为除了他,没有人看到或发现姐姐的存在。
那么,巽日花又去了哪里?她是在那次超级任务中一起消失了吗?
留下他一个人,又能做什么呢?
一直以来他所挣扎的、抗争的、试图改变的,如今还有什么意义?
深深的倦怠,仿若随着月亮升起而上涌的潮水,一层一层,淹没了他的心脏。
他躺在温暖柔软的绒毛地毯里,却感觉如同浸没在冰冷的沼泽,好似无止尽地下沉,下沉,永远沉不到尽头……
*
额尔金伯爵詹姆斯下车之前,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着装。
这是他最近经常不自觉做出的动作,尽管他努力想要忘记,在那个糟糕的天气里自己因为一个饲料搅拌机而失态的记忆。
愤怒吗?羞耻吗?恨不得将阿兰·博尔内的那张脸撕烂吗?
这当然是他一度产生过的情绪。但冷静下来之后,尤其当他知道他就是这一代的白兰地之后,以上那些没用的情绪都被毫不留情地抛掷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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