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1 / 2)
铃木次郎吉蒙着眼睛,被人带进了一间房间。
蒙在双眼上的黑布被取了下来,他看到了带他进来的两个黑衣人。他们戴着长嘴乌鸦的面具,整个人都罩在黑袍里,如同中世纪的鸟嘴医生。
他们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无声无息地出了房间,从外面将门阖上。
这里是一间和室,地面铺着叠席,此外几乎看不到任何陈设。四面门窗紧闭,在灯光的照明下,整个空间显得空空荡荡。这也使得他正前方墙面上的屏幕十分醒目。
铃木次郎吉在屏幕前也是房间里唯一的黑色坐垫上,端正地坐下。
几乎在他坐下的同时,黑色屏幕骤然亮起,变成一片白,唯有中心浮现出一只黑色乌鸦的图案,看起来像是一个圆形的纹章。
铃木次郎吉已经许久未曾见过这个图案了。很多年前,他曾经有一枚这个图案的徽章,代表着他在那个以黑色乌鸦为标记的组织中,超然的地位和权限。
一个声音从屏幕中传来,好像腐朽的木头发出的呻吟一般,难听又诡异。
“次郎吉,我很意外。”
铃木次郎吉沉默了一下,微微低头,“很久没见了,莲耶先生。”
“我以为,你不会再来见我。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我也以为,你不会再见我,你已经找到了代替我们的人选。”铃木次郎吉缓缓开口,“只不过,迹部、赤司、岛津,哪一位是你的选择?”
“哦?你是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那个声音语速比一般人慢,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似的,音色和腔调都带着不真实的怪诞感,但还是能听出是来自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然而这个令人心底发冷的声音,语调却十分平和,说话节奏透着某种韵律,甚至带着一丝奇妙的真诚:
“很可惜,都不是。不论你们怎么想,对我来说,曾经给出的每一枚徽章,都是无比珍贵的,并不是可以轻易替代的……次郎吉,你觉得,乌鸦是什么呢?”
“一种聪明的、古老的鸟,也是你的家族象征。”铃木次郎吉平淡地答道,听上去却像敷衍。
那个声音好似不以为忤,自顾自地说道:
“乌鸦聪明、集群,有着精细的分工,懂得协力抵抗恶劣的环境……一直以来,这也是我寻求伙伴的标准。我以为你会懂,次郎吉,别人会误解我,但我以为是你的话,一定懂得乌鸦代表的意义……不然,当时的你,又为何自断前程,接过那枚徽章呢?”
“那是石井君给我的。”铃木次郎吉低沉地道,“对我来说,那是石井君的邀请。”
“石井……哪一个石井?”那个声音似乎短促地笑了起来,又干又哑。“石井久司?石井孝?还是,玄一郎?”
但那不是真正的发问,更像一种带着轻嘲的感叹。
铃木次郎吉沉默了一会儿,回答:“对我来说,石井君只有一个。”
“好吧,我并不是笑话你。看到那时的你,如同看到年轻时的我。为了追求更伟大的理想,愿意豁出一切,倾尽所有的勇气……”
“但你背叛了理想,背叛了石井君,也欺骗了我。”
那个声音又笑了起来,带着一种宽容,就仿佛是大人在笑一个孩子:“我从未承诺过你这个,次郎吉。我的承诺很贵重,所以不会轻易出口。真要说欺骗的话……为什么不是石井?”
铃木次郎吉望着屏幕上的乌鸦,像一尊没有情绪的石像。
“你老了,次郎吉。但你还不够老。再过十年,或者二十年,你也许就能理解石井,理解我。”
或许是久未见故人,那个声音谈兴正浓:
“有时候,平庸也是一种幸福。而世上最幸福的人,一定是个傻子。像我们这样的人,明白得越多,拥有得越多,也越是痛苦。我们得到的是别人的百倍、千倍、上万倍,被剥夺时遭遇的痛苦也是百倍、千倍、上万倍!”
“……”
“我知道,你并不认同我。但是,现在的你,应该有点理解了,不是吗?”
“……”
“那么你也一定能理解,迹部也好,赤司也罢,现在都不可能是我要找的人。他们如今的掌权者,太年轻了。四十岁,真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啊……四十岁的我,也曾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掌握着颠覆这个世界的力量。时间……时间……是谁对我说过,时间真是,最漫长的酷刑……”
老人的话音到后来,听起来像梦境里不知意义的呓语。
铃木次郎吉一语不发地听着,神情不为所动。
他关心的始终是另一个问题:“那你为什么,要对大冈家的人动手?市代早已远离家族,将自己隔绝在一切是非之外,她自我放逐了这么多年,还不够让你放心吗?”
“我没下过这样的命令。”老人用奇异的音调回答,“你是说,我的人要杀市代?”
“不是市代,是她嫡亲的侄女,大冈莲华,为了竞选。而主谋大黑健太郎,和rum有关吧?”
铃木次郎吉自有渠道得到警方未公开的消息,当他见到银发的列车长后,就已猜到了列车上种种所谓意外事件的真相。
“当年rum杀了市代的独子,现在连她唯一还亲近的侄女也不肯放过吗?”
“……大黑……健太郎?”那个声音似乎思索了一会儿,“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感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不管你相信与否,这不是我的命令。他们瞒着我。或许,他们以为能瞒着我?”
老人低声笑了两下,倘若有小孩子听到了,大概会从噩梦中惊醒。
“所以次郎吉,你其实……是专程来告诉我这个消息的,对么?”
不等铃木次郎吉回答,那个声音再度笑了起来,就仿佛从泥土下的骨头里发出的笑声。
“过去他们总说你直率爽朗,却觉得市代精明狡诈,说这种话的人,真是蠢材。明明市代这个小丫头,才是最天真的那一个。”
铃木次郎吉冷笑了一声,接口道:“但你口中这个小丫头,却差点毁掉你的组织。”
“……”
这回轮到老人的声音沉默了,不过随后他又若无其事地开口道:
“我原谅你的冒犯,次郎吉。我始终认为,你与我是同类人。我曾经说过,任何时候你都可以回来,你的那枚徽章,依然保留在我这里。”
“不可能了。”铃木次郎吉站起身,“那枚徽章我既然还给你了,就不会再拿回去。我从不后悔做过的决定,不论对与错。而我也已经付出了代价,怎么还会重复过去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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