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1 / 2)
菲碧小姐斜着身子坐在贴着护栏的长椅上,似乎一边喝酒一边在看夜景。她手里的酒显然不是原先那杯了。
这位小姐鼻头发红,神色憔悴,城市的灯光在她的眼眸中照出一片迷离,目测恐怕喝了不少。
“我试过了。我只是打了一个电话给他的父亲。”她看向阳台外,忽然没头没尾地道。
巽夜一倒是知道她在说什么,毕竟不久之前他才向她提过一个建议。他不由对这位恋爱脑小姐另眼相看,虽然不知道她具体怎么说的,但就果断的行动力而言,确实能夸一声不亏是洛克菲勒。
“然后他像变戏法一样突然就出现了。”
她惊喜之余甚至准备好了被责骂,骂她以如此幼稚的手段逼迫他屈服。
“他求我,他求我原谅他,他说那些女人勾引他,他爱我爱得要死,只是喝醉酒会把她们当作我……”
菲碧小姐有点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出来了。
“那个时候他跟以前追求我的男人没什么两样,简直……像个小丑。可是还在学校的时候,他明明不是这样的……知道我姓洛克菲勒,别人都巴结我,只有他不愿靠近我。”
她絮絮叨叨地回忆着:
“他说过他讨厌我的姓氏,我的家族让他感到窒息。他不止一次因为这个要分手,是我求他,是我拼命挽留他,他是我遇到的唯一爱我本身的人……”
“他骗你。”巽夜一淡淡地给她的狗血故事做个总结。啧,这种套路千百年来总有天真的傻瓜上当。
菲碧小姐捂住脸,瞬间笑脸变哭脸,泪水长流。
巽夜一想走,勘破未婚夫真面目的洛克菲勒小姐却突然站了起来,直接站上了长椅,冲着外面大叫:“这不公平!”
站在长椅上,阳台的护栏还不到她的臀部。只是或许是酒精的作用,这时她毫无畏惧,晃晃悠悠的身体还半转过来,一只手拿着酒杯,一只手按着胸口,神情痛苦地问他: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是冲着洛克菲勒来的,不是爱我这个人?”
“洛克菲勒不就是你最大的价值吗?”巽夜一不客气地反问。
大都市摩天楼的灯光比星光耀眼,倒映在他的眼底闪烁着冰冷的金色光芒。
“如果你没有这个姓氏,你觉得你看上的人,又有几个愿意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不是这样的,”菲碧小姐急忙转过身想要辩解,她似乎忘记了她踩在柔软长椅的坐垫上而不是平稳的地面,一个没站稳身体倏地一晃,“不是这——”
没有说完的话音聚合成尖叫,以及酒杯撞击阳台地面的碎裂声。就在这刹那,巽夜一反射性地拉住她的手!但他高估了自己的体重,低估了对方匀称的曲线掩盖了结实的身段,瞬间被扯得猛地向前冲去,失去重心般地往护栏外翻出——
电石火光之间,有人抓住他的胳膊,以极大的力道将他险些翻出去的上半身拉了回来,同时另一只手一把揪住了菲碧小姐往阳台内一摔,顿时砸出了又一声惊叫。
那只手如铁铸般,扯得他肩膀险些脱臼。
相比之下,菲碧小姐更惨一点。她被摔得七荤八素的,手肘膝盖都磕伤了,幸好长椅连扶手都包着软垫,给了她一点缓冲。
但是菲碧小姐只在摔回阳台时本能地叫了一声,便不敢吭声了。她被一双仿佛带着血腥气的眼睛瞪着,觉得自己像是荒野里被扣在兽爪下的兔子,脑子一片空白,只余本能的心悸,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我要死了。
这个念头在她空白的大脑中升起,却没法激活任何思考去阻止这件事的发生。即便刚才不小心摔出护栏时,她都没有如此强烈的念头,因为发生得过快,也因为她本能地一只手抓住了护栏。
可是这回不一样。她要死了,她确定,这个人要杀了她,他是认真的。
“这是洛克菲勒小姐。”一声轻浅如晚风的声音,吹入她的耳中,带着微醺般的懒散。
声音的主人就是那个女明星的新情人。他坐倒在地上,背靠着护栏,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肩膀,随后手指一勾,将宝石歪掉的束发带扯了下来。
黑色的长发散落在他的肩头,就像羽毛掠过她的心间。她怔怔地看着他被都市摩天大楼的霓虹灯,从后方照出一张半明半暗的脸颊,对上那双眼底反射着黄金般光芒的深色眼睛,不由呼吸一滞。
巽夜一笑了一下,轻声说:“她会感激你救了她。”
这句话好像开关,瞬间她的脑子又会转了。
“是、是的!”她连忙结结巴巴地附和道,却不敢去看把她捞回来的那人的眼睛,“我是菲碧·洛克菲勒,谢谢你救了我!我,我不会忘记,我爸爸和哥哥也会感谢你,我——”
“不,小姐。”巽夜一伸出一根手指,戏谑地摇了摇,语气却认真地道:“只需要你的感谢就够了。你的,不是洛克菲勒的,明白吗?”
“……明、明白!”菲碧小姐愣了一下,蓦地忙不迭点头,“我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的!没人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我的家人也不会知道!我,但是我会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我——”
她鼓起勇气又一次对上那人的眼睛,直到这时她才看清他的样貌,英俊得宛如臆想中的太阳神明。
那血色的腥气却不知何时,从他的眼底褪去了。
“滚。”
这个人终于开口,这是他唯一对她说的话。
菲碧小姐眼圈又红了。不过她没有哭,顺从地站起身,匆匆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礼服,调整了半边扯坏的肩带,让它看起来不那么明显。
“我……我会记住的。”
最后她这么说,如同落荒而逃般匆忙离开了阳台。
落地窗门开启又阖上,从门的另一边短暂流入的嬉笑和音乐,像一阵飘渺的烟雾,很快吹出了阳台。
没有人发现这里发生的惊险一幕,即便有人听到点动静,却被摆放恰到好处的落地盆栽挡住了视线。
但巽夜一听到了有些急促的呼吸。就像有人氧气不够,不得不加快呼吸的频率。他眼尾上挑,看着威士忌蹲在他跟前,弓着背垂着头,专心寻找地上的酒杯碎片,徒手将它们捡起来,再随手扔远。
“怎么了?”巽夜一懒洋洋地问,没问他为什么会出现。短暂的刺激提升了肾上腺素,但危险解除后,随着激素水平的回落,困倦感夹带着酒意涌上大脑。
威士忌没有做声。巽夜一也没再发问。
他微微转头,透过阳台护栏的间隔,朝外看去。大概是酒精的作用,视野里,虚实交叠的世界交替变换着,犹如梦境般奇诡绚丽。
巽夜一并没有那种死里逃生的后怕感。这不仅因为他习惯了死亡,也因为他知道怎么也不会死。当他学会使用与他融为一体的洞察卡,便看到了正在诞生的世界与自己千丝万缕的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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