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1 / 2)
生命研究所,对巽夜一来说,并不是多么神秘的地方。
不,严格来说,这里也不是地面上的那座世人眼里聚集了诸多顶尖科学家的“生命研究所”,而是研究所隐藏在地下的建筑体系——更准确地描述是,组织的核心研究所。
它曾经历过一定程度的破坏、隐匿,最终却还是以生命研究所的名义,被悄悄保留了下来。
无论这位苦艾酒先生口中,用语言赋予它多少神圣的光环,无论他怎样吹嘘它在科学研究上对人类社会的贡献,无论他如何像个国王那样,对客人炫耀般地展示领地上无以伦比的成就——在巽夜一看来,说到底这只是一座不能见光的牢笼。
是一座以白骨和欲望浇筑的祭台,也是他姐姐曾经被“命运”控制的地方,更是很长时间里逐一剥夺他一切的起源。
即便,纳撒尼尔·威利斯得意洋洋向他展现的,其实早已不是他记忆里的样子——
墙面和地板不知已经刷新过几次。那上面曾经沾染上的不知名的液体,譬如鲜血、□□或者危险的化合物,可能还糅合了一点零碎的组织细胞,加上一遍遍混合强力清洁剂留下的斑驳,眼下当然俱已找不到半点痕迹。
走廊两边一间间实验室的格局和功能,显然也经过一再改变,填满了当今世界最尖端的仪器和设备。它们气息冰冷,造型十分符合人们对神秘科学界的想象,就仿佛是一个个凝聚了举世智慧的结晶,甚至在一些外行人看来,好像它们代表着人类的未来。
但倒映在巽夜一的眼睛里,其实没什么不同。
跨过成千上百个轮回,他又回到了这里。只是这一次,将他带来的不再是“命运”。
——是世界的意志。
——是他的意志。
或许正因为如此,他没有再出现如纽约实验室里接受适应性体检时的那点应激反应。可以说,他心里平静得像油画上静止的海面,没有丝毫波澜。
他甚至还能回忆起曾经在实验室里听到过的闲谈,他记得那些研究人员当年把这里戏称为“死亡研究所”,与地上的“生命研究所”相对应。
巽夜一被欧泊和帕莱特领到了专门为他准备的房间。或者说,那是专为“祭酒”准备的居所,宛如用黄金和珍珠打造,用丝绸和天鹅绒铺垫的鸟笼。
按照苦艾酒先生离开前,要求手下们“像对待我那样对待他”,他也确实在这个犹如与世隔绝的地下王国里,享受到了国王般的服务。
他为此睡得相当不错,也不需要助眠药物,度过了连梦也不做的夜晚。
所以当他又一次按照流程换上检查服,在完成一系列重复检查后被带去见纳撒尼尔时,他感觉状态称得上好极了,可以说比在威士忌的基地里要好得多。
巽夜一进去时,纳撒尼尔·威利斯正在看他刚出炉的检查报告。
这间房间,或者说实验室,格局和纽约实验室地下的那一间很相似。只不过空间更广阔,所以视觉上也更冰冷。
纳撒尼尔靠着手术台站在那里,微微蹙起的眉头仿佛平添了一份更吸引人的气质,轮廓分明的侧脸称得上线条优美。但是没人会将他视作模特或者明星,他身上那种略带疏离的属于上位者的特质,令人不敢造次。
这一点,从巽夜一被带进来时,他身后欧泊和帕莱特恭敬的模样可以证明,这位先生的温和同那位以平易近人著称的休斯先生一般,不过是穿给外人看的伪装。
“你是不是最近没有好好吃饭?”
纳撒尼尔抬头看向他。
欧泊以及帕莱特相继欠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我说过你可以正常饮食。”纳撒尼尔声音轻柔,“但你的体检结果向我表明,他们没有照顾好你。他们该死。”
他的语气和这间实验室给人的感觉一样冷。
巽夜一扯了下嘴角,十分敷衍地表达了一下停留在礼貌层面的微笑,说道:
“这难道不是你们所期望的吗?为了之后能顺利地试药,我已经很努力配合了。”
“不,我需要的不是这种配合。”纳撒尼尔蹙起的眉头没有松开,“虽然接下来的药物测试都有危险性,可还没开始,你为何已经放弃了你自己?”
巽夜一注意到,他刚才询问时用的是“你们”,而这位先生回答时用的人称是“我”。
——有趣。
“我相信你并不想死,不然你不会坚持了这么多年,我看过你的档案。”苦艾酒先生忧心忡忡,像是比他更在乎他的身体,“但现在,你让自己看起来就像是准备好献祭的……祭品。”
“我是libation。”
巽夜一挑眉,祭酒不就是祭品吗?他的眼神也如此问。
“难道你的意思是,在明知道我随时可能会死在你的每一次药物注射的前提下,你还希望我应该表现出旺盛的求生欲,积极期待着自己能逃过一劫?千万别告诉我你真这么想。既然如此,我又怎会甘愿成为‘祭酒’?”
听到他语气里露骨的讽刺,纳撒尼尔并没有生气,仿佛只是无奈地摇头。
“我说过,巽先生,别看轻自己。”他更改了称呼,“libation不过是一个代号,你不是没有生命的物品,你是会思考、有灵魂的人,对于我,你是合作者。我希望的‘自愿’,是希望你是我志同道合的伙伴,我们一起在进行一件……足以改变人类文明历史进程的伟大实验。”
随后他摆了个手势,指向墙边的椅子,而不是手术床。
“来吧,请坐,不要站在那里和我说话,那样不容易让你放松下来。”
巽夜一无可不无可地走过去。如果不是实验室的环境,他几乎觉得自己是在纽约街头的咖啡馆,面对着一个拼命想要卖安利,说服他投资的创业者。
纳撒尼尔拖着另一张椅子,坐在他旁边,不是直接面对面,也不是并排,是带着一定角度的相对而坐。他认为这样可以让对方不那么紧张,也能让对方保持专注。
“你知道,人体最有价值的部分,是大脑。”苦艾酒先生双手的手势比划了一个半圆。
尽管他神情温和友善,但他不经意掠过巽夜一额头的目光,却像是来自手术刀的反光,好像一瞬间要切开了头骨表面的皮肤。
他看过在巽夜一之前享有“祭酒”之名的人员档案,虽然只往前追溯了三十多年。那些祭酒被选中,通常是因为他们身体某部分、某项指标、血液或者基因,与他们要为之献祭的对象十分接近。
可无论是哪一部分,都没有哪一位祭酒像巽夜一那样,最接近的部分是大脑。
而也是在巽夜一成为祭酒之后,“那位先生”便再也没有派人搜集新的祭酒人选。他想,大概就是因此,“那位先生”认为找到了最匹配的试药者。
“文明的诞生,源于人类拥有凌驾于所有生物之上的智慧。而智慧,就凝结在头骨之中。”纳撒尼尔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微笑着侃侃而谈:“每个人的大脑拥有不同的天赋,天才的大脑更被赋予了神性,它们能触及前所未有的领域,聆听到只有上帝才能听见的真理。比如说,那位提出相对论的天才。”
“爱因斯坦。”
“是的,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又一个阿尔伯特,不,我们得说,也许休斯家的阿尔伯特出生时,他的父母希望他是个聪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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