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1 / 2)
漫长时间里的记忆,就像拼图。
一块块的碎片,拼接起了最后的相见。
那甚至称不上交谈,只是姐姐一个人在说。
哈鲁在她身旁,像个影子。或许是因为在很长的时间里,姐姐在他身旁,只能做一个影子。
也或许是因为在那片奇特的、不存在时间的空间里,在那被凝固的虚无之中,唯有巽日花是唯一的主宰,是一切意志的中心。
而他,作为唯一真正意义的听众,也只能倾听。
视觉的变化让人难以察觉,仿佛一眨眼,又仿佛只是一念之间,客厅不见了,他又出现在了海边。
阵阵深远的海浪声中,白色的潮水推过沙滩,漫过他的双脚,在皮肤上留下凉幽幽的宛如抚慰的触感。
姐姐穿着红色的长裙,背对着他站在被潮水覆盖的沙滩上,距离他几步远。黑色的长发在每一波海浪上卷时随风飞扬,像轻纱,像裙摆,也像她永不受缚的灵魂。
哈鲁则在另一边,他陪伴着她,目光永远只注视着她,却又像保持着永远难以跨越的距离。
“在我拥有很多很多时间以后,我想过很多次,推演过很多次,倘若无法让你从那个实验中解脱出来,倘若你成为‘超脑计划’的实验体是无法更改的事实,我该怎样挽回这一切?”
姐姐的声音随风吹入他耳中。
“当我去过足够多的世界,见识过足够多的规则体系后,我意识到,这并不是无解的难题。当初‘超脑计划’被并入了‘提坦之血’项目,作为这个项目负责人,塞缪尔主导的研究方向,是人体的潜能开发。他想打造真正意义的‘超人’——不是氪星人,而是地球人类的极限。”
她说到这里,转头看向他,还小小地开了个玩笑。
“他的研究方向可以说是身体的进化,而我主持的‘超脑计划’本质是大脑的进化。在咒回世界看到‘脑花’时我就在想,羂索的能力和‘超脑计划’最初的思路其实很相似,核心都在大脑上,都认为只要保留大脑就够了,身体特定条件下是可以更换的——这种想法,从理论上也算不上什么创举。”
她双手背在身后,朝着他转过身。风将黑色长发吹向她身前,背对着身后海平面的霞光,他一时看不清她的脸。
“如果身体跟不上大脑的进化,那么原来的身体就抛弃吧——那个组织里的研究员,真的没人想过这一点吗?
“灵异侧的咒力可以把身体变成能如衣服般替换的躯壳,科学侧不同样可以做到吗?如果有完全人造的身体,不论什么材料,只要能保持大脑的活性,不就是另一种意义的永生吗?”
巽日花将一边的长发撩到耳后,光线从耳际扫到她光洁的脸颊,像发光的白瓷般美丽冰凉。
“所以我想过一个解决方案,只要能维持你脑细胞的活性,衰竭的器官可以移植替换,甚至整个身体都可以通过克隆来更换。”
风推着海浪,哗哗做响。但她的声音如雨滴,在喧哗之中,依然清晰地落到他心里。
“我知道你一定会怀疑,这难道不是‘忒修斯之船’吗?”
忒修斯之船,源自古希腊的哲学迷思。一艘船在海上航行,每次维修的时候都会替换若干部件。当它每一块木板、每一个零件都被替换掉,那么它还是原来的那艘船吗?
同理,倘若他的身体可以更换,他的脑细胞可以不断更新,最终他还会是他吗?
“我是这样认为的,只要你的脑子还活着,你对自己的认知未曾消失,你就还是你。”
光线的照射极限圈在她的唇角,映照出一点细微的弧度。
“后来,因为纯子的提议,我有机会实践了这个想法。”
……
身体随时可以替换,只要保持大脑的活性……当他在石井博士的地下实验室里看到“钢铁神兵计划”,当他确定冰酒被改造过的身体与“钢铁神兵”有关,从记忆的拼图里,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姐姐说“这种想法从理论上也算不上什么创举”,又为什么会花费心思,利用作为任务者的便利,制作出了“银色花蜜”。
“钢铁神兵计划”的存在,以及更早之前的“超脑计划”,都代表了有人为乌丸莲耶制定过一种,除开逆转衰老药物之外的研究方案。
这同时也是最初姐姐为他寻找的替代治疗:假如他始终无法以健康的身体匹配大脑,那就更换一具人造的身体,而制作“银色花蜜”就是为了确保即便更换身体,他还能继续存活。
“这些我都知道,不需要你告诉我。”纳撒尼尔尽量耐着性子说。
他并不想听这些。十多年前,他之所以能得到乌丸莲耶的招揽,不就是因为他提出了“银色花蜜”的构想么?
他没有追问祭酒是怎么知道,当然也不会解释他自己又从哪里知道的——依靠着不属于这个时间的记忆,过去他总以为能走在所有人的前方。
但此刻,他感到十分不快。他讨厌巽夜一面对他的态度,那种太过笃定和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他隐约有一种完全超出预期的失控感。还有祭酒看他的眼神,不知为何勾起了记忆深处不美妙的回忆。
——该死的!他不想承认他心底正在层层涌起的难言的恐慌!
如果不是他的研究迟迟无法解开“银色花蜜”的关键,如果不是经过诺亚推算后确认,祭酒特殊的身体条件确实最有可能测试出理想结果,如果不是为了这个结果他希望说服祭酒配合自己的实验,最简单的方法是现在给这个该死的家伙打一针,让他永远闭上嘴!
然而这个最好闭嘴的家伙,那带着莫名凉意的声音,仍然不停地钻入他的耳中——
“但你不知道的是,你口中的‘银色花蜜’,不仅不能匹配‘钢铁神兵’实现永生,不论给我还是给‘那位先生’使用,都会发生不堪设想的后果。”
巽夜一迎视着苦艾酒看过来的目光,毫不在意他竭力隐藏的杀意,轻声说:
“因为它不是‘神酒’,而是——人的诅咒。”
……
又一组碎片拼接过来,就像镜子的倒影,拼出另一段回忆。
“……立夏研发出了一种药剂,在一定程度上能让人类大脑保持年轻状态,不过还没进行过临床试验,她给它取名……”
“银色花蜜?”
“这是英文直译,取自希腊神话。不过立夏说,她当时心里想的是……‘夜晚月光下的神酒’。”
纯子、雪枝和哈鲁坐在地毯上打扑克,雨宫晓缩在他们身后的沙发上打游戏,偶尔看一眼牌局。
他们聊起了在咒回世界中,纯子和当时还没消失的资深任务者立夏,针对“脑花”进行的研究。
“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为什么要强调夜晚?”雪枝问。她手里动作不停地又开了一瓶啤酒,抓了块铜锣烧,还叹着气嘀咕:“可惜没找到小龙虾……”
雨宫晓显然更关心纯子说的药剂本身:“她这是找到了能替代咒力的物质?只能在咒回世界成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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