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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意外重逢(1 / 2)

五月初,林好达前往总公司的调令终于敲定下来,下属替他举办了一个小型送别仪式。

平心而论,林好达不是能力最强的领导,却是大部分人都会想遇见的那种领导。他脾气好,又尊重人,拿主意的时候会征询手底下人的意见,结果不好时又不会胡乱甩锅。

同他资历相近的人早就升职或跳槽了,林好达这种不争不抢只会埋头干活的性格,也难怪梁远会毫不犹豫地甩掉他。

报到时间定在一周后。转租信息已经提前挂出去了,周中的时候有人主动联系他,是一对刚毕业的情侣,询问能否尽快来看房,林好达爽快答应下来,在周六早上接待了他们。

房子是老小区改造的,已经上了年头,好在内部条件还过得去,林好达又住了这么多年,把家里归置得温馨整洁,哪里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对林好达来说,梁远采取的是断崖式分手,因此房间里还保留着很多他来不及抹掉的生活痕迹,比如配好的双人电脑桌,成套的生活用品,还有一整面林好达亲手制作的照片墙,带也带不走,处理起来又很麻烦,林好达便以低于二手价的价格,半卖半送全留给了这对情侣。

双方都很满意,合约也很快签好,房东同林好达认识许久,免掉了他提前退租的违约金,体体面面告了别。

周日,林好达搭上最早一班飞往上海的航班。黎明时分,天刚蒙蒙亮,他坐在没多少人的飞机里,舷窗外是铺满霞光的万米高空。

林好达一直很难接受,在自己三十二岁时命运还会如此有闲心地捉弄他,人生迎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变样,爱人走散,工作也要重新开始,生活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那种混沌且一无所有的状态。

十年前,林好达从上海的大学毕业,为了逃避竞争压力选择回到离家更近的二线城市工作,那时的他大概很难想到会有再回去的一天,人生不是比较谁先跑到终点,越害怕什么,越会等来什么。

即使自认做好了心理准备,刚落地上海的林好达还是被这里的房价开了眼界,东奔西跑几天下来,以原先租金两倍的价格租下了一处离地铁站不远的一居室单人间。

通勤时间拉长,业务压力激增,林好达初到上海的一个月过得实在不太顺,不眠不休地做方案让他肉眼可见瘦了不少,抵抗力也下降许多,三天两头感冒发烧。

虽然林好达强撑着没请太多假,却还是让新的顶头上司十分不爽。此人在公司里是远近闻名的工作狂,加班是常态,能坐上今天的位置全是靠手下组员拼命接项目换来的。

林好达假装迟钝,对他阴阳怪气的讥讽不放在心上,反正以后换组的机会很多,他也不想刚进新公司就被人看作刺头、难搞,还是一心铺在眼前的工作上。

六月中旬,小组里所有人都被调去北京临时出差一周,连林好达这种刚调来的都没能逃过。

飞机在一场大雨后落地首都机场,几个同事拼车前往酒店,分公司的人已经提前等着他们。林好达刚下车,还来不及去房间放行李,已经被捉去会议室,马不停蹄干起活来。

周末这里将举行一场婚礼,据说两位新人的背景都颇为体面,也会有很多政商名流参与宴席,像这样规格拉满的项目是几年难等一次的,因此公司特意调了一支队伍来增援,非林好达所在的牛马组莫属。

纵使这样还是缺人,林好达每天从早上睁眼到晚上回房间,几乎是连轴转,话都不想多说一句,累得倒头就睡。

在这样一种紧绷的精神状态下,周五晚上,林好达果然发烧了。

周六清晨,关君山搭飞机从香港返回北京,助理杨跃提前在接机口等待。他刚休完婚假,整个人看上去神采奕奕。

关君山第一个从通道里走出来,看见杨跃微微点了下头,杨跃上前接过他手里的行李,喊了声:“关总。”

关君山抬腕看了眼手表,同他交谈两句工作上的事,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航站楼,接着上了车。

车子平稳驶离机场,开上高速。车厢安静,关君山随意翻阅了几条行业资讯,这时坐在副驾的杨跃转过头来,手里拿着一小盒喜糖,冲着关君山:“关总,谢谢您准了我那么多天的假。”

关君山道了句“恭喜”,伸手接过喜糖,放在膝上,问他:“蜜月玩得开心吗?”

“还行。”杨跃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新婚的甜蜜,“我老婆喜欢那里,说以后还想再去。”

关君山点点头,没再说话,杨跃停顿几秒,主动把话题转移到今天的那场婚礼上,“早上周家来问,要不要替您准备一间房间。”

关君山本想说“不用”,想想又懒得再绕回家,便说:“可以。”

半个小时后,他们抵达酒店停车库,杨跃随他去一楼拿房卡。不知是周末还是婚礼的缘故,大厅里人很多,有许多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来回忙碌地搬运着花草装饰。

关君山在休息区听了通留言,转头不见杨跃身影,便抬脚往前台走。步行至大厅正中央,迎面遇上一个策划公司的员工,抱着一个与关君山差不多高的易拉宝,白底金边,整幅印着新人的照片,下方是一行字:新婚快乐,幸福美满。

关君山被照片吸引了视线,不自觉多看了两眼,脚步也跟着慢下来。

他不清楚这样的宣传海报重量有多少,可抱着它的人走得很慢,攥着条幅边缘的手指很用力,脸低低埋下去,只露出来一小片发顶,刘海上夹着一根粉色发卡,似乎涂了一层闪粉,在清晨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关君山以为是女生,见她吃力,便在靠近时主动伸手,帮她托了一把金属下沿,沉声道:“小心。”

对方好像愣了愣,随即抬起头来,手里的海报也跟着变换角度,遮住了大半张脸。

视线完全被遮挡,关君山只看见她落在写真纸上那一圈模糊的淡色阴影。

“谢谢。”对方小声道了谢,声音沙哑,却还是能听出是个男孩儿的音色。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关君山又看了一眼他头顶的粉色发卡,侧过身,主动为他让开路。

男孩儿抱着易拉宝,很慢地走远了,关君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见他黑色衣领上方露出来一截纤细粉白的脖颈。

林好达把易拉宝放在草坪上,有些虚脱地弯腰喘了两口气。

一个相熟的女同事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问:“还好吗,烧得还厉害吗?”

林好达咽下两口水,稍微恢复点精力,朝她笑了下:“一时半会儿还不至于晕过去。”

对方见他这幅虚弱模样,悄声把领导骂了一通,又塞给他几个退热贴,“阳光热起来了,户外站不住人,你去大厅里呆着吧,别中暑了。”

林好达在太阳下才站了两分钟便觉得眼前发晕,实在没心思推辞,匆匆往来路走去。

婚礼十点开始,持续一整天,八点半已经有宾客陆陆续续抵达。林好达相貌出众,本就被安排在迎宾的位置,可他感冒了精神不济,加上又总咳嗽,站了半个小时,便被打发去盯新娘的化妆进度。

新娘房里也是一片混乱,宛若战场,林好达插不进话,稍微提醒两句注意时间便离开了。

领导见不得他游手好闲,又安排他去客房给新郎熨礼服。新郎性格和善,见他病得面颊通红嘴唇惨白,便让他好好休息,林好达也觉得这样下去撑不了一整天,就近在这一层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下了。

九点半,关君山换好衣服走出房间。

听杨跃说这次观礼要在户外,关君山有些犹豫要不要拿墨镜,走到一半还是决定折回房间取,因此错过了最近的一趟电梯。

等再返回电梯前,液晶屏上的数字离二十三层还很遥远,关君山便往左手边的休息区走去,那里围着一扇屏风,后面有沙发,他边绕过屏风边解下一粒西装纽扣。

一排钻石型的组合沙发,颜色偏深,款式简单,像是家居馆里会拿来陈列的那类样品。关君山垂下视线,本意并非要评判这间酒店的布置水平,而是沙发角落处缩着一个身影,彻底打消了他想要落座的念头。

林好达仰躺在靠背上,双手环胸,很安静地闭着眼,悄无声息地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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