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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可以再把它丢掉一次(1 / 2)

国外出差的这几天,没来由的,关君山总是睡不大好。

一开始以为还在倒时差,眼睛闭上了,身体却又本能地抗拒着。明明窗帘拉好了,眼罩也戴上了,总觉得有光线沿着缝隙里钻进来,关君山在床上翻了个身,无法,只好开灯下床。

他打电话叫客房服务,送了瓶红酒进来,度数中等,入口柔和,喝了一杯已足够,为了入眠,硬是又灌下去第二杯。

杨跃住在隔壁,半夜听见门铃声,打内线过来关心,关君山喝了酒,靠在沙发上酝酿睡意,嗓音微醺,告诉了他实话。

酒也没什么用,就只剩下药。杨跃建议他像往常一样吃一片安眠药,或者褪黑素,却被关君山拒绝了,明天还有两个重要的场合,都不容有错。在之前的治疗周期里,他的身体已经对这类药物越来越不敏感,如果为了效果服用太多,第二天又会变得浑浑噩噩,反应迟缓。

很快到了早晨,一夜没睡的关君山看上去状态不佳,好在有化妆师,他还是可以顺利面对各种镜头。离开酒店前,他还特意绕道去前台叮嘱帮自己的房间换个香薰,现在的味道太浓了,让他怀疑失眠也与此有关。

酒店很看重像他这样的贵宾客户,换了一瓶淡到没什么香味的花卉香氛,又把他住的房间从里到外重新通风了一遍。

勉强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关君山的精神状态已经十分不好,眼神恍惚,好几次在回程的车里就要睡着,却总是差了那半分意思。回到酒店后也是一样,当他洗好澡躺进床铺,周围一切都安静、舒适又柔软,鼻尖也只有很淡的洗涤剂味道,可他还是难以入睡,即使已经疲倦到极点。

冰桶里还有晚间送来的香槟,睡不着的时候,关君山总习惯喝点烈酒,如今没有烈酒,拿香槟装样子也行,好歹能骗骗自己。

重新见到林好达之后,他的睡眠问题已经逐渐好转,连医生都感到意外,开了让他停药试试的医嘱。

如今却莫名其妙又倒回原点。

关君山在酒店的大床上翻来覆去几个轮回,最后坐起来摘了眼罩,双眼通红往客厅走去。

茶几上摆着他的手机,显示电已充满。关君山坐到沙发上,随手划开查看了几封工作邮件,实在按捺不住,又切进短信界面,点开那则置顶的号码栏,兀自发了会呆。

他将与那个号码的消息从顶端滑到最底,其实也很短,因为没得到过任何回复,从来都是自己单方面的示好。

这次过来出差,是很临时的决定,本来安排的是公司其他人,流程也已经定好,可关君山每天呆在办公室,处理完工作仍觉得时间很多,空得他心里发虚,几乎一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

不如由自己来顶这趟差事,反正于他而言,既杀了时间,也全无损失。

登上飞机时,也曾犹豫过要不要发条短信,告诉对方自己要去出几天差,不是不来见他,也不是新鲜感耗尽了,对他,自己永远都有花不完的耐心。

可是转而又想起那张冷着的脸,口口声声,都是拒绝的字眼——“你不需要为了我这么做。”

客厅里只亮了盏昏暗的落地灯,关君山穿着睡衣,双手环胸靠在沙发里,像一个半夜睡不着又等不到妻子回家的怨鬼,舌尖微微抵住齿缝,浑浑噩噩地想:究竟是谁不依不饶,是谁让他害起失眠,又戒不了酒,只能在这样的深夜里反反复复叩问自己。

大约六点钟,天边渐渐泛起一点蟹壳青,关君山套了大衣,独自下楼离开酒店。

街灯还没熄,路上几乎找不到车和行人。世界仿佛陷入静止,而他仿佛游魂,一路穿进不知名的小巷,沿着破旧的石板路,朝着日出的方向游荡。

路上遇见唯一开门的店铺,是一间很小的手工香薰店。

他已经忘记当下推门进去时的心情,只记得耳边风铃叮叮咚咚,发出愉悦的轻响。店主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爷爷,胡子雪白,一副眼镜滑到最鼻尖,从镜片后面抬头看他一眼,用法语说“欢迎”。

关君山走进去,逼仄的空间里充斥着特别的香薰味,却并不刺鼻,也没有混合在一起很冗杂的味道,也让他下意识多停留了一会儿。

在货架间穿梭的时候,忽然回忆起听医生提过,有些精油也有安神助眠的功效,他便张口询问店主,能否推荐一些适合他的精油。

店主看过来一眼,只说让他自己闻,自己选,气味这种东西没有合不合适,只有喜不喜欢。

反正时间还早,关君山仍旧感受不到丝毫睡意,便朝货架边靠近了点。手工精油被装在不大的瓶子里,十分浅淡的颜色,香味也很淡,能留下的印象寥寥无几,此时若有一阵风吹来,估计下一秒就统统消散了。

挑来挑去,始终挑不到最心仪,正打算放弃,绕过货架时肩膀不小心碰到一侧,陈列在最外面的一小瓶精油清跟着晃了晃,几乎要倒下来。

关君山伸手抓住了,即使这样,还是有几滴从盖子里蹦出来,溅到手背上。他下意识垂头闻了闻,几乎下一秒就想到了林好达。

很清淡的气味,让关君山回忆起第一次在香港见到他。那时明明自己还觉得很腻,很甜,像一支慕斯冰淇淋,虽然无法惹人喜欢,却也不会被讨厌。

他手里这只香氛的味道要比印象里感觉更淡一点些,当然也没有那么像,只是不像之前闻过的其他香味,十分纯粹,没有多余的复合的香气。

就如同林好达,明明简单得能被人一眼看透,但回味起来又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调性,也让关君山很难拒绝仔细探究下去。

他对香氛这种东西的确算不上了解,只是从小到大出席了太多奢华体面的场合,在太多人身上闻到了不同的气味,身上也难以避免地沾上很多味道,有野心,有欲望,也有劣质和混沌,直到后来才开始渐渐明白,自己谈不上具体喜欢哪一种,只是讨厌不纯粹而已。

精油究竟能不能助眠他并不知道,总之付款买下这一瓶,回去后混进酒店的加湿器里,关君山阖衣躺在床上,睡了来到这里之后最沉的一觉。

临回国前一晚,他又抽时间找回去一趟,挑了同款香味的车载香氛。

解释或报备的短信到最后也没发出去,因为林好达而增加的行李重量时刻却提醒着他,一切都像个笑话。

连关君山自己也时常感到无助,认为其实最符合林好达的香型应该是氧气,太浓稠不行,太稀薄也不行,需要时时刻刻恰到好处地环绕,才能彰显他的特别与重要性。

夜晚的市中心灯火璀璨,流光溢彩。

关君山停好车,有服务生将他们领到包厢。算不得多大的空间,用垂下来的帘子隔开来,人影落在上面,朦胧而影绰。

人还没到位置上,菜却早就上好。林好达坐下来,拿湿巾擦了手,刚要盛碗小米粥,一抬头,手边已经推过来现成的一碗。

温热的,微微冒热气,却不烫舌头。林好达小口尝了,先记得道谢:“味道挺好,谢谢。”

是他说过的,不就是一顿饭,藏着躲着没什么意思,也算不了什么。

关君山笑意淡淡,又给他添茶,主动提起:“我听佟苳说,你平时总爱买面包糊弄过去,要么就是一些没营养的快餐。”

林好达稍稍搁下汤勺,轻声否认:“太夸张了。”

关君山单手托着下巴,兴味盎然盯着他看,“哦”了一声,尾音稍稍上挑。

他换了双筷子,搛了一筷雪白的鱼腹肉,放在林好达面前的瓷碟上,“我看也是,你这么瘦,吃多少下去,脸颊永远是凹的。”

话里带着一种再自然不过的亲昵,仿佛林好达浑身上下每一寸难以觉察的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林好达想不出反驳的话,只好闷头慢吞吞地吃饭,装作无言。

“这里离你公司不远,走路或者坐一站地铁就能到。”铺垫了这么久,关君山终于吐露真实意图,不知从哪变出一张卡,食指抵着,推到他面前,“是我一个朋友开的,你平时想吃什么,可以提前打招呼。”

林好达坐在对面,安静了片刻,才说:“不用这样的。”

分不清是拒绝还是规劝,但因为关君山已经被相同的语气拒绝过,也早有准备,他微微蜷起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不用哪样?拒绝的话,总该说得再明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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