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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在雨中,在伞下(1 / 2)

林好达与裴明义认识很早。

大概五六年前,裴明义的姐姐结婚,包下一座海岛,花钱请林好达他们公司来做婚礼策划。本来这种公费旅游的好事是轮不上林好达的,出发前有个姐姐的预产期提前了,才临时抓他来填了空缺。

林好达的职级不高,插不上话,也没什么要紧事,每天除了核对物资就是帮宾客们跑跑腿,时间一长,他渐渐注意到了新娘的弟弟,也就是裴明义。

那时裴明义刚动过一场手术,身体还没完全恢复,随身跟着助理,林好达无论什么时候碰见他们,总能见证助理从包里掏出药瓶递给他的画面。裴明义虽然人飞到了海岛休养,但被看得很紧,每天只能待在房间里,更像是被监视。

林好达带着流程表去找他商量婚礼上的事宜,裴明义的助理暂时走开了,只剩下他们两个在房间里。裴明义坐在轮椅上沉默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大海,忽然转头问林好达:“能不能麻烦你推我去海边?”

林好达有些为难,犹豫不决,但因为裴明义勉强算得上他的雇主之一,最后还是同意了,推着他小心绕开了旁人,来到空无一人的海滩上。

裴明义在室内呆得久了,皮肤也比普通人更苍白一些,撑着轮椅站起来的时候,林好达不经意低头扫过他手背,看见上面脉络清晰的青蓝色血管,有些不忍地立马撇开目光。

海浪一声声拍上浅滩,浪花变成泡沫在他们脚边碎裂,远处有海鸥在低空翱翔,裴明义安静晒了会儿太阳,没有提更多的要求。

林好达推他回去房间,好在助理并没有发现。第二天第三天也如出一辙,林好达每天午后固定来敲他的房门,没人觉得奇怪。因为裴家姐弟之间感情颇深,婚礼上也有很多需要裴明义参与见证的流程。

林好达心肠软,权当做好事。裴明义与他渐渐相熟,有时也会主动开口说点什么,不过林好达不善社交,很难给与恰到好处的回应,加上裴明义的生活也与他相差太多,仿佛两个世界。

裴明义与他讲了很多自己的事,比如是如何受的伤,之前的职业生涯等等,只是林好达不太关心体育,也从没了解过fi方程式赛车,只觉得这应该是项危险系数挺高的运动。

一直到第五天黄昏,他将裴明义推回房间,被气势汹汹的助理当场抓包。林好达百口莫辩,也没想过推脱责任,老老实实认了错,被上司臭骂一通,也因此失去了这部分的工作。

抵达海岛第七天,婚礼如期举行。早晨下了点雨,接着放晴,整座小岛被明媚阳光笼罩,海水碧蓝。

仪式流程十分顺利,唯独缺了裴明义到场,林好达有些奇怪,去找负责的同事私下打听,对方告诉他裴先生不大愿意配合,他们搞不定,只能任他独自呆在酒店里。

林好达听完不放心,悄悄折回酒店,站在裴明义房间外正要敲门时,忽然发现房门是虚掩着的,推开一看,裴明义不知何时竟从轮椅上跌落,面朝下匍匐在地毯上,手指蜷缩,紧紧闭着眼,表情痛苦地喘着气。

林好达赶紧将他的头抱到膝盖上,轻轻拍打他颈侧:“裴先生!你还好吗?现在哪里不舒服?”

裴明义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急喘,勉强发出一点声音,“过、过敏……”

林好达注意到他发红的手腕,撸开袖子一看,皮肤上大块大块的红点已经蔓延开,他又低头四处寻找,终于发现不远处打翻在床脚的玻璃杯,里面还残留着少许果汁残渣。

林好达拿起来嗅了嗅,转头看向裴明义:“你是不是桃子过敏?”

小岛东侧有一间诊所,林好达前两天头痛去找医生拿过药,觉得水平一般,开点慢性病痛的常规药还行,急症实在指望不上。

因为举行仪式的缘故,酒店里已经没什么人在,林好达推着裴明义,先去了前台找工作人员打给市中心医院,得知对方派人过来至少要一个小时,遂放弃幻想,带着已经陷入半休克的裴明义往码头上跑。

码头边拴着几艘快艇,林好达抓过一个当地人,囫囵和他连说带比划,又从口袋掏出二十美刀,示意他赶紧上去开船。

他们要登艇,轮椅带不上去,一时也找不到别人帮忙将裴明义抱上船,关键时刻林好达也不知哪来的神力,一咬牙将陷入昏迷的裴明义托起,艰难背上了船。

快艇沿着最近路线,开了二十多分钟,终于抵达首都小岛。

裴明义被抬上担架推进急诊室,林好达站在门外看着红灯亮起,后知后觉回过神来,只觉得双腿酸软脱力,手指发抖。

他一摸口袋,连手机也不知道丢在了哪里,当下还抱着能找回来的幻想,转身往门口走,找保安大哥借手机打了个电话。

裴明义的家人和助理在午后匆匆赶来,新娘头上的白纱都来不及拆,纱尾沾了泥,随便揉成一团。裴明义的手术已经顺利结束,一群人面色惊惶地冲进监护室,泪眼婆娑围在病床边。

林好达回程的航班定在隔日上午起飞,他没在市中心医院多停留,自己买了张一美刀的船票,慢慢悠悠坐公共轮船晃回了岛。

直到第二天离开海岛,林好达都不知道裴明义怎么样了,醒来了吗,会留下后遗症吗?那段时间他经常自责,如果自己能早一点发现,裴明义也许不会独自在房间里绝望那么久。

后来过了半个多月,公司里多了面锦旗,又给去海岛的每个人发了五百块奖金,虽没明说缘由,林好达心中担忧总算落了地,猜想应是裴明义恢复得还不错。

那时候没想过有朝一日会重逢,林好达很快换了新号码,也被调去分公司任职。自那以后裴明义找了他很久,这些都是林好达没有预料到的事。

林好达揉揉眼,在车载空调的暖风中醒来。

裴明义坐在身旁驾驶座上,见他醒了,把还温热的牛奶递过来,温声问:“睡好了吗?还有十分钟到。”

林好达今天起得早,搭裴明义的车去酒店。路上有点堵,一段几百米的路开开停停,走了近二十分钟。

林好达接过牛奶,把吸管插进锡箔纸,“我刚刚好像梦到你了。”

裴明义单手握住方向盘,转过脸冲他笑了笑:“是好梦吗?”

“那时离岛之后,你一直在找我吗?”

“对,出院之后吧。”裴明义思索两秒,告诉他:“喉咙水肿导致我的声带受损,差不多半个月之后才能开口说话,我不知道你的手机号码,也不知道你的职位,姐姐也很快搬去了芬兰定居。”

裴明义停顿两秒,声音微微发沉:“那时候我经常会想起一个词。”

林好达转头看他:“什么?”

“……大海捞针。”

一滴雨落在玻璃上。林好达抬头看向窗外很高的摩天大楼,灰色的铅云沉下来,笼罩在楼顶,一粒粒雨珠好像透明的棱镜,折射出潮湿昏暗的行人和街景。

下车时,裴明义叮嘱他拿伞,林好达想了想,关上门,转身从车窗里弯腰看他,“晚上我要到十点半才下班,有没有空来接我?”

林好达走进大厅,远远看见佟苳和晓茗站在楼梯上,一人抱着一副手臂,盯着他瞧新鲜似的。

“干嘛?”林好达边别名牌边走过去,端出一副组长架子,“活都干完了?在这发什么呆。”

佟苳扯起唇角,皮笑肉不笑地喊了声“领导”,问他:“我们刚刚可是看见你从卡宴下来的,什么情况呀?”

晓茗清清嗓子,在旁边帮腔:“我看不是有新情况,大概是老树发新芽,旧爱转正牌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林好达噎了一下,从她们两个中间穿过去,“我听不懂。”

佟苳噔噔噔追上来,笑嘻嘻说“恭喜组长”,晓茗不知什么时候也被带坏了,在身后央求:“好达哥,我还想再吃一次波龙。”

林好达抿抿嘴唇,拂开她俩,径直往二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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