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相爱的时差(1 / 4)
走廊上下着雨。
林好达起身的动作太突然,旁边正在添茶水的服务生躲闪不急,被椅子碰到手臂,一杯热茶直接泼到林好达的衣服上。
气氛安静了几秒,服务生立马惊呼起来,连连道歉,手忙脚乱去拂衣服上的水珠,林好达没被烫到已是万幸,不忍心苛责,便让她先离开了。
对面的关永越倒是十分镇定,冷眼看着一出闹剧,末了放下茶杯,冲林好达笑笑:“当心点啊。”
林好达俯身拿包,抿抿嘴唇,还是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关先生。”
他直起身,对关永越说:“我的确不太明白您口中的‘物有所值’是什么意思。”
“没关系。”关永越抽出餐巾蹭了下嘴角,冲他点点头,“你可以走了。”
“我的话还没说完。”
林好达打断他,“我觉得您这样形容自己儿子的婚姻,未免太过……”
停顿几秒,也没能继续说下去。
反倒是关永越看着他,忽然笑出声来:“怎么?冷血?不近人情?还是你想说……自私?”
“我替君山选择的婚姻,绝对是最划算的。”
“至于你……”他将前襟别的那枚钻石胸针拨正,不在意地拂去灰尘,“别跟我谈情说爱,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的筹码。”
林好达沉默盯着他少倾,轻轻点头,“关董,谢谢您的招待,再见。”
“我叫司机送你。”关永越在身后叫住他,“万一有记者找上门,你知道该怎么——”
“不用。”林好达却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将自己小孩的婚姻看作超市里促销的临期商品?要划算,要实惠,有利可图还不够,最好物超所值,中大奖一样换回多少倍于此的好处。
若非今天关永越亲自找上门,林好达永远无法想象这桩婚姻对关君山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为什么他总要对自己遮遮掩掩,不愿吐露真心。
雨细细密密,林好达没有撑伞,沿着路一直走到餐厅正门,发丝几乎湿透。
他打开软件叫车,正在犹豫回医院还是住处,屏幕上忽然弹出来电显示。
是关君山打来的。
有多久没听到他的声音了?林好达已经记不清了。
铃声响了十几秒,林好达才接通电话,“喂,”他将手机紧贴自己脸颊,小心翼翼开口喊了声:“君山。”
关君山的呼吸如同落在耳畔,他“嗯”了一声,四周似乎很安静,随着说话传来空荡的回声:“关永越见过你了?”
林好达犹犹豫豫地说“是”,有些迟疑地问他:“我是不是不该答应?”
他后知后觉担心起来,怕关君山会因此不高兴,吞吞吐吐地轻声解释:“我还以为能见到你……”
“没有。”关君山很轻很快地说,“我没有不高兴,也没有怪你。”
林好达吐出一口气,捏着手指说:“那就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阵,林好达想起什么,又问:“你妈妈怎么样了?你……还好吗。”
“刚做完第一次手术。”关君山声音平静,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情况不太好,可能要等下一次手术完再看。”
这算不上好消息。林好达握着手机,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安慰或祈愿都好,可他听见电话里传来的那个熟悉却疲惫不堪的声音,只觉得自己的喉咙也像被塞住了,无法发出半点声音。
“林好达。”最后还是关君山喊了一声,有些无奈道:“你在听吗。”
林好达“嗯”了一声,低声凑近了点:“可以告诉我你的地址吗。”
他不想隔着一根电话线,隔着距离,只说些不痛不痒的关怀。
“想去见你。”林好达小声对关君山说。
关君山静了几秒,呼吸轻轻起伏,声音微哑:“林好达……”
“不怕被拍到,也不怕别人怎么想。”林好达垂下眼睛,看见自己鞋面上的湿痕,忽然生出点委屈:“我们现在不是在恋爱么,关总。”
林好达赶到医院,在病房旁边的休息室里找到了关君山。
休息室是单人的,不大,一眼就看得到头,里面有一组沙发,墙角放着绿植和饮水机,窗帘是浅绿色,白炽灯很亮,不分白天昼夜,晃得人眼睛发痛。
空气里原本有很重的消毒水的气味,但是因为关君山躲在里面抽烟,一根接一根,就被很重的烟味盖住了,林好达推门进去时,没忍住咳了两声。
听见声音,关君山稍微迟钝了半秒,才转脸看过来。他指尖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随着动作扑簌簌下落,落在手背上,关君山没什么表情地收回目光,将余下的烟摁灭在面前的烟灰缸里。
林好达垂眼看过去,那里面已经叠着不下十几支灭掉的烟蒂,长短不一。林好达稍稍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关君山已经起身,向他走过来。他依旧很高,极其英俊,除了微微皱着眉,几乎与平时毫无区别。
“林好达。”关君山又用电话里那种语气叫他,嗓音被熏得微微沙哑。
他身上的须后水气味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到了,林好达站在原地,心头堵得厉害,伸手去摸他的手指,“对不起。”他盯着关君山的脸,这样说:“现在才来陪你。”
关君山感觉到被他冰凉的指尖缠住了,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本想说“没有”,不知为何停顿很久,最后轻轻“嗯”了一声。
吴曼真躺在单人病房里,头发剃光,缠满纱布,全身插满各种颜色的管子,安静躺在浅色的床单下,有一种不太真切的诡异感,仿佛那些管子正在源源不断从她身体中抽走生命的活力。隔着一扇玻璃窗,林好达看见氧气面罩上的白色雾气时隐时现,隔得太远,实在难以辨清,只觉得她呼吸得极浅,极轻。
林好达一只手按在玻璃上,一会儿看看病床上的吴曼真,一会儿看看旁边那堆复杂仪器上显示的数值,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看些什么,但也不想去问谁,最后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转过身,没想到关君山就站在不远处,十分安静地注视着他。
林好达慢慢走过去,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略微显得冷清,关君山伸手拉住他,动了动嘴唇,很想说什么,但是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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