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扼杀心动与吊桥效应(1 / 2)
关君山走进会议室,假期里又一天最明媚的时光,用来处理堆积的工作。
不知是否受感冒的影响,在下午的会议中,他变得很难集中精力,频频走神又频频纠正自己。他坐在二十九楼的高耸大楼,四面皆被整块的单向玻璃覆盖,好像一个巨大又脆弱的泡泡盒子,漂浮在摩天都市的上空。
整座城市被他踩在脚底,而他却并未有任何的实感。钢筋水泥的城市森林,被层层包裹的格子间,他同无数个普通上班族的心境一样,想要逃离,想要追逐下午三点的海港与阳光。
而林好达的出现,更具象化了这场逃离的愿景。
起初关君山并未注意到他的消息,他在开会时通常手机静音,不会分心给私人事务。
直到会间休息,他走到长廊上先接了个电话,正要挂断时林好达又发来一条讯息,却缺少前文语境:“收回上一句。他们的精力可比我好太多了。”
关君山便皱着眉顺着聊天记录往上翻,看见他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我到维港旁边了,现在正往酒店走。”
“这里有好多老年旅行团,真羡慕大爷大妈的退休生活啊。”
“【图片】”
如果是平时的关君山,大概率不会理会这样的骚扰,可生病的关君山显然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判断与绝对理智,他把拇指移到屏幕上,犹豫着是否点开图片,这时,林好达的消息又弹出来了:
“【图片】”
关君山点开一看,一支冰淇淋甜筒,大概是草莓口味的,上面还点缀着一些深绿色的开心果碎。
林好达的生活,好像完全是自己的反面,又或是天然形成了一组对照组。关君山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不够恰当的比喻:就如同地球是圆的,无论你生活在陆地上的哪一点,都会有另一个生活在穿越球心另一端的人,遵守着与你截然不同的作息,始终与你分居于昼夜交替的晨昏线两端。
而对关君山来说,林好达也许就是那个生活在地球另一端的人。他胆小,倒霉,不够自信,很可能也没有工作,才会在这样一个工作日的下午,不计时间成本地漫步在海港边,吃一支廉价又随处可见的冰淇淋。
关君山心绪微沉,抬头看了眼摩天大楼外的天空,正决定不回复林好达的消息,下属迎面走过来,通知他:“关总,还有五分钟会议就要开始了。”
出于某种原因,关君山不想被人看到他跑出来和别人聊天,于是把手机倒扣进掌心,“好,我知道了。”
下属前脚刚离开,关君山想返回会议室,手机在掌中又震了一下,他翻过来看见林好达的消息:“怎么啦?”
关君山疑惑,挪开手指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发过去一个句号,也许是刚刚不小心摁到键盘的缘故。
林好达还以为是自己的错:“抱歉,我忘记你不能吃冰淇淋了。”
新消息没过两秒又来了:“现在感冒好点了吗?”
关君山脚步一顿,想了片刻,终于还是回复他:“好多了。”
林好达便说:“那你起来了吗?现在在房间里吗?”
“我在开会。”关君山如实告诉他。
“房间里开会?”林好达脑回路简单,想当然地问。
“在公司。”
林好达发过来一个“好吧”的表情,过了几秒,又告诉他:“我现在到酒店了,正要把外套交给前台。”
关君山不是很适应他这种事无巨细都要向自己汇报的习惯,站在会议室门口回他:“嗯,先这样。”
林好达的消息却比他更早一秒弹出来,“下午的会议,大概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关君山盯着这条越界的消息看了两三秒,没动,会议室里差不多坐满了,他抬头扫了一眼安静的众人,眉头轻拧,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隐隐察觉到一种微妙的、难以言明的情绪。
又过了几秒钟,林好达仿佛心虚一般,撤回了这条消息。
关君山便愈发确定了这种感觉。联想到林好达这两日的主动,句句有回应与句句关心,某个答案呼之欲出般呈现在他面前。
想到这里,关君山单手插兜背过身去,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太高兴又显得宽宏大度的语气给林好达发去语音:“好了,现在我要去开会,别发消息了。”
他不希望林好达再仗着这点情愫缠着他,理应说重话拒绝的时候,话又说得没有想象中的重。
林好达安静了半分钟,好像心事被关君山洞穿,因而显得挫败又难为情,语气又回到了最初的谨慎与小心:“对不起,关先生。”
最后一条是:“打扰你了。”
关君山如此谨慎且敏感,因为这样的事情不停在他的生活里发生。朋友、同事、甚至未曾见过的陌生人,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理由。
别人眼中的粉红泡泡,却只训练了关君山两件事——快刀斩乱麻,以及冷心且冷情。
照理来说,关君山应该觉得满意,因为他成功阻止了林好达一些不太能见光的小心思,把一些麻烦提前扼杀在了摇篮里。
可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生硬的、黑色的句号,又想起林好达给他发过来的那支粉色的、仿佛还冒着冷气的冰淇淋,却觉得似乎少了一点程序上该有的成就感。
关君山转回身,走入会议室,众人纷纷起身道:“关总好。”
关君山的目光逐一划过他们身上的深灰西装,深色的会议长桌,还有灰色的格纹地毯,一瞬间觉得色觉好像被剥夺,明明窗外阳光明媚,他却又回到了这个只剩灰白的小小玻璃房。
不晓得此刻的林好达处在什么颜色的世界里。
被戳破心事的他会不会正坐在维港边吹风?或者悲伤地又买下一支冰淇淋,小口小口舔舐自己的心情?
关君山无法想象那个不属于他的世界,越界的林好达被他重新推回了晨昏线的另一边,孤单地消化自己的恋爱未果。
会议的后半段,关君山开始频繁地走神,然后想起林好达的脸。
一方面他认为自己做的没错,另一方面又觉得其实可以饶过林好达这一次。毕竟也有可能是因为吊桥效应,林好达在危急关头时被自己救下,因而产生了这种情感。
——如果真是这样,好像也可以被理解。
不过他很快又把理由更多归结于林好达对他表露的关心。
也许是因为没人注意到关君山生了病——吴曼真还同他在冷战,自然不会打电话来关心;吴司瀚听闻了这几天闹得风风雨雨的酒驾事件,也不敢来打扰他。所以,林好达成为了惟一给与他一点关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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