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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春光错付(1 / 2)

回程的路有点堵,关君山坐在后排,听吴司瀚同宋妍欣在前面聊天,很少开口加入,隐约有心事的样子。

吴司瀚还惦记着刚才的事,八卦欲作祟,多番追问之下,最后也只是得到了关君山两句不痛不痒的敷衍。

为了防止吴司瀚穷追不舍,关君山只好另起话题,喊了声“妍欣”,问她:“你在新加坡的时候,认不认识一个叫sammy的富家女?”

“sammy?”宋妍欣坐在副驾座,闻言转过脸来,“听名字似乎有点印象,不过一时间倒是想不太起来了。”

“这样。”关君山点点头,也没再继续往下说。

“大哥是有什么事吗?”宋妍欣关心道,又不太超过分寸,“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托那边的朋友打听一下。”

关君山“嗯”了一声,没正面回答,只说:“那麻烦你了。”

吴司瀚的眼神早就在前视镜里追了过来,只不过还没等他开口,关君山的手机先响起来。吴司瀚还以为又是“前男友”来电,兴致勃勃在镜子里盯着关君山的表情,可关君山接起电话,还是那副千年不变的扑克脸,“嗯”了两声之后,便收了线。

“大哥。”吴司瀚揶揄问道,“谁啊。”

关君山垂着视线,盯着熄灭许久的手机屏,不知在想什么,久久没有开口。

吴司瀚终于察觉出不对,正经了一点,又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关君山稍稍坐直身体,他生得太高,座椅软靠比肩膀还矮下去几厘米,看上去就坐得不太舒服,可即便这样,关君山的仪态也十分良好,“付医生打来电话。”他稍稍停顿,又继续道:“他约我下周当面聊聊。”

付医生是吴曼真的家庭医生,自她二十年前搬回香港就一直跟随,甚至在吴司瀚长至成年之前,有个什么头疼脑热,也都是第一时间请他过来看的。

吴司瀚立马反应过来,小心观察他脸色,“是姑妈的身体……有什么不妥吗?”

“付医生现在还在美国出差,电话里没细说。”关君山想了想,反过来安慰他:“应该没有很严重。”

吴司瀚听完,稍稍松了口气。他这次回来听家中佣人提到吴曼真这几个月来频频头痛,查也查不出什么原因,有次甚至在泡澡时昏迷过去,幸好被及时发现。

也许付医生这次是专门趁关君山回来,想同他商讨吴曼真的情况。

吴司瀚手上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却想着吴曼真的病情,一不留神错过红绿灯,前轮轧过线大半才刹住,把旁边的宋妍欣吓得大声叫停。

关君山解了安全带,让吴司瀚靠边停车,又把人赶去了副驾。

车子重新跑起来,关君山开车不爱聊天,气氛凝滞,连带着吴司瀚也没有了玩笑的心情。

几人回到家,正巧碰上要出门的吴曼真。

她傍晚时分有场小聚,财政司长太太约着一起去看马球,因此司机早早把车开到了花园门口。

吴曼真刚做完头发,一边往外走一边叮嘱佣人注意看火,灶台上煲着汤,轻易离不了人。

她穿米色的格纹粗呢套装,午后阳光下,保养得当的脸上化着精致妆容,像是不会老,永永远远都是吴司瀚记忆里那个温柔美丽的样子。

吴司瀚仿佛一下被击中,忍不住上去拥住她,吴曼真被他吓一跳,做好的卷发都被压坏了,挣又挣不开,只好用手不停推他肩膀,嘴里絮絮着:“干嘛啦,放开我呀。”

她仿佛还把吴司瀚当做那个爱四处惹祸的麻烦精,“又犯什么错了,别用这套对付我,不灵的呀!”

一着急,竟然连许久未曾说过的上海话都脱口而出。

吴曼真刚结婚时随关永越在上海度过了一段浓情蜜意的时光,他们在淮海中路租下一幢带花园的小洋房,五月初搬进去的时候,法国梧桐开得正盛。香港太湿热,上海却刚刚好。加之上海的女人都很娇俏灵动,敢嗔敢骂的,吴曼真因此很喜欢上海。

她那时候总以为自己是爱屋及乌,直到后来离婚搬回香港后,又发现并非完全如此。

她时常在梦中重新回到那幢洋房,阳光明媚得直接,衬得梧桐叶片片碧绿如同翡翠,保姆带着刚会走路的关君山在花园里玩耍,关永越常常会在一场董事会结束后抽空回来,陪上他们母子一小会儿。

人这一辈子,无论财富多少,地位高低,值得铭刻的瞬间好像也就那么几个,所以即使后来吴曼真再恨关永越,她也无法说服自己将这段岁月的印痕从生命里抹去。

差不多五六年前,洋房的主人要易手,消息辗转传到吴曼真这里时,出价已高至五千万,她什么也没表露,定了隔天的机票,独自一人飞抵上海,又回到了遍是梧桐的淮海中路。

几十年过去,这里好像什么都没变。吴曼真站在花园外,天色渐暗时,街上晚灯依次亮起。

年轻的男男女女与她擦肩而过,她听见熟悉的乡音,软哝娇俏的吴语,有扎了唇钉的年轻小姑娘站在路边打电话,听起来像是在同男朋友吵架,一口气连骂对面三句“十三点”。

等她挂了电话,吴曼真请她为自己拍了几张照片。

隔天就有房产中介打电话来,这么多年吴曼真仍有一个上海的号码,不常用,总是收到垃圾短信。

房产经理热情得过分,一口一个“姐姐”地称呼她,即使她的年纪已足够做对方的母亲——对方还是执着追问她有没有考虑购置房产的计划。

可惜那时吴曼真已经坐在浦东的候机厅里,她两手空空回到这里,又两手空空地离开。

同关永越不同,吴曼真总是心软,她没有把话说死,只说:“以后有机会会考虑看看。”

这趟计划之外的行程只花费了两天时间,吴曼真落地香港时,扑面而来的潮热晚风竟让她产生了一种不太真实的错位感。

而等关君山发现时,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他一向不阻拦吴曼真要去哪里,只是对她这次出行既没有带助理也没有带药而颇有微词。

吴曼真放下咖啡杯,在电话里告诉他:“我看中了一处地方。”

关君山颇为惊讶,却没有任何反对,只让吴曼真告诉自己地址,其他的他会让人去办妥。

箭在弦上,吴曼真犹豫良久,最后时刻竟然放弃了,她叹了口气,告诉关君山:“算了,等我再考虑考虑。”

后来,无论关君山如何追问暗示,吴曼真都再没松过口。

花五千万买断一个梦,可这梦里有关永越的影子,吴曼真还是觉得太不值。

又过了没多久,吴司瀚把交往了三年的女朋友带回家来,吴曼真重新忙碌起来,彻底忘掉了这件事。

毕竟除了关君山,她最挂念的就属吴司瀚了。吴司瀚母亲去世的早,吴曼真待他起初是可怜与不忍,后来甚至超过了关君山。

她这么多年养尊处优,虽然并非一帆风顺,可无论如何,自己的好春光一半给了关君山,另一半则滋润了吴司瀚。

因而当成年之后的吴司瀚少有地外露情绪时,虽然吴曼真被他箍得很痛,在试过轻轻推开他未果后,也不再挣扎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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