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生不如死(1 / 2)
接到夏小青打来的电话时,裴砚正在派出所。
“江,江念……下病危了,怎么办,怎么办啊?”夏小青站在走廊上嚎啕,除了偷记下的裴砚的号码,也不知道还能打给谁?
只听到那边乱糟糟的声音,似乎是护士在催促,夏小青说了几句,匆忙挂断,裴砚再打过去就怎么也打不通了。他联系秦伟,无人接听,又打给周琛,想起那家伙和他一起到机场,然后分道扬镳飞去非洲送医疗物资了。
怎么会呢,他离开前本来是要找江念的,因为一条信息……他走的时候给秦伟打过电话,让他在江念回家前一直跟着。
裴砚茫然四顾,呼吸紊乱起来,几乎无法控制住濒临崩溃的情绪。
入学第一天,导师说过,对于医学生来讲,冷静比聪明更加重要,面对越复杂越危重的病情,越要冷静。他虽然没有走上拿起手术刀的职业道路,他太急于赚钱,但这句话他从没有忘记过。
太难了,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旁边民警在苦口婆心地劝说,“大叔,你看你也确实没有受伤,接受调解行不行?”
“没受伤怎么了,我受到惊吓了,我这么大岁数了,他上来扒我衣服,我有心脏病高血压,他还报警,他有理呗?”
“那你想怎么样?”
“道歉,赔钱。”
“赔多少?”
“一万,少一分也不行。”
负责调解的民警无奈,“大叔,咱……”
“行。”裴砚打断,“对不起,我道歉,现在马上给你钱。”他原本的想法是借纠纷带这人去医院验伤,留下证据。现在,顾不上了。
他以最快的速度结束纠纷,就往门外冲,大叔不依不饶地,“那个,我可没讹你,是你自己答应的……”
裴砚回头,“管好你的嘴。”
顾建国一噎,被裴砚的眼神吓得哆嗦,“我……我当没见过你。”
江念的手机打不通,秦伟也联系不上,打车赶往机场的过程中,他不停回拨夏小青的电话,到最后,他有点不敢再拨打,或许,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
“对不起先生,由于首都天气原因,今晚所有飞往北京的航班全部取消了。”
“什么?”裴砚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绝望在这一刻翻江倒海,变本加厉地砸下来。
在机场纠结着是要等待雷雨过去,还是坐火车去省会转高铁的过程,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人忍受痛苦的程度在命运的摧折下叠加,不意味着承受痛苦的过程会麻木下去。
在经历过父母离世之后,曾经,他以为江念跟他提分手的那一天,会是这辈子最后最痛的记忆,很快现实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他找去自取其辱的场面痛上加痛。
当下,他却连痛苦的资格也没有。
那一夜,后来回忆起,细节都是模糊的。裴砚不记得他第几次去前台询问,才得到了上午10点半恢复第一趟航班的讯息。
在夏小青回电之前,最早联系他的是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人。
前夜,出现场的警察凭借经验第一时间意识到,这绝不是一桩简单的案子。他向上级机关叫了支援,两位伤患在警员的陪同下先行送往医院,秦伟被带往分局审讯室。
很快,留下搜证的同事带回来第一批物证,从季明的保险柜里搜到的平平无奇的档案袋里是一摞耸人听闻的资料,涉及多年前境内多起医疗事故和非法器官买卖,还有一家美国药企近几年在正常贸易掩盖下的跨国犯罪……包括但不限于以各种招工、移民为名义,将人骗到境外,进行器官交易、贩卖人口,甚至是绑架、谋杀。
之后电子数据取证部门的技术员在江念的手机里找到了不寻常的通话记录,直接上报局长,局长向刘书记汇报情况,于是刘书记的专职秘书来到了警局。
几经延迟,裴砚下飞机已经临近傍晚,在机场等待他的也是这位李秘书。他带来了江念暂时度过危险期,还在icu中观察的消息。
“裴先生,可以理解你的焦急心情,如果你希望去医院探望的话,我现在安排。但是,从案件的角度来讲,我更建议你先到警局了解案情,再做决定。”
彼时,裴砚并不是很理解李秘书的意思。他还是给夏小青打了一个电话,这一次接通了。听他一边抱怨一边絮叨着医院那边的现况,江念只是暂时捡回一条小命,病情还不稳定,随时可能会有变化;icu管理很严格,不让探视,江念被安排在里间,监控画面拍不清楚……虽然都算不上什么太好的消息,裴砚依旧恨不得即刻插上翅膀飞过去,如果再错过一丝一毫的状况,他会恨不得杀了自己。
“好,我跟你去。”成年人终究很多身不由己。
裴砚被带到一处隐蔽的处所,看不出是什么地方,但绝对不是公安局。
在内里等待他的是公安局长、刑侦大队队长,视频通话对面是身在国外的刘书记。
介绍清楚各自身份过后,先由队长向他客观讲述了一下昨晚事件发生的经过以及调取到的部分地段监控,当江念单薄蹒跚的身影出现在雨幕中时,裴砚需要极度克制,才堪堪压下眼眶中的热意。
“这是谋杀。”裴砚艰涩地吐字,要是现在能够见到季明,他不怀疑自己一定会不计后果地亲手掐死他。
队长,“你放心,我们会调查清楚的。”
接下来,公安局长综合手头现有的证据,阐述了警方目前的办案方向。他说话风格更严谨一些,强调了证据还在核实中的前提。如果情况属实的话,那么这将是一桩横跨几十年,由境内延伸至境外的性质极其恶劣的大案要案。
季明收集的资料并不完全,很多关键信息缺失,一些文字资料是他的主观记录和猜测,不具有法律效力。他在很多起手术记录上标注了医疗事故,按照他的思路,20多年前,这个地下犯罪组织开始进行丧心病狂的黑市交易,他们从医院违规获得患者的隐私资料,和客户的特殊需求做匹配,一旦圈定目标,会先诱导病人签署器官捐赠协议,然后在手术中做手脚,导致患者丧命,然后伪造受赠人的资料,实际上将供体秘密转移。为了掩盖罪行,他们往往尽量选择偏远地区前来就诊的文化程度低且家属势单力薄的危重患者作为目标,虽然条件苛刻,但基数够大,总能够找到匹配者。那个时候手术室影像和设备管理都存在漏洞,以高额利益收买核心医护人员,就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一旦事发,也可以做医疗事故处理,赔钱了事。
以这种方式作案十年之后,该组织核心业务转移到境外,他们依旧从国内医疗机构购买大数据资料,圈定猎物之后,采取各种欺骗形势将人带到秩序混乱的第三国家,实施罪行。这一转折发生的时间点,与嫌疑人李辉的活动轨迹和lh公司的初创历程恰好重合。
裴砚在倾听的过程中,一股寒凉从心肺蔓延到四肢……他父亲的情况,正如局长所描述的案例,如出一辙。
他这样怀疑,也就问了出来。
局长没有回避他的问题,裴砚父亲的病例的确在一系列档案中,但具体真相如何,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尚无定论。
裴砚又问了江远舟的案子和这起案子是否相关。
局长目光不着痕迹地乜向屏幕一刹,一直倾听并未多言的刘书记明确地点了点头。
局长告诉裴砚,因为有三起病例都集中发生在省院,和江远舟出事的时间段有所重合,所以他们也注意到了这个疑点,连夜联系那边的省公安厅,重启了调查。当时江远舟是被实名举报贪腐,在关押审问期间,他始终拒不承认,一开始保持沉默,后来说他手里有重要证据,他是被报复性诬陷的。但在提交证据之前,意外自缢身亡。江远舟的死亡存在众多疑点,比如监控丢失,绳子来源成谜,匆忙结案等等。这些是存档中白纸黑字记录的,调出档案就可以看到,但背后实情如何,也要等待进一步追查。
基本情况交代完毕,其他人离开了房间,刘书记说他有事要单独和裴砚沟通。
刘书记头发花白,临近退休年纪仍奔波在一线。他态度平和,单看外貌像是一个儒雅的学者,看不出是一辈子从事司法工作的老刑警出身,只是那一双历尽千帆的眼眸,浅层的淡然之下蕴藏着一针见血的锋芒。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