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我会还你的(1 / 2)
翌日清晨,裴砚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卧室的地面上。他莫名其妙地环视一周,除了睡前虚掩的房门开了一道缝,房间里和入睡前没什么两样。他仔细回忆了一下,昨晚好像没有做梦。
裴砚大脑有些空,说不清楚意识到这个事实时,心底是个什么滋味。
他手撑着地面起身,手腕有些酸疼,他也没太在意,不知道在地板上坐了多长时间,整个身体僵得很。
他去到卫生间,看到并排摆放的两组风格迥然的牙杯,愣了几息,拿起了自己的那一个。
冰箱里有他昨晚吃剩下的饭菜,随便热了点。他时间观念很强,最看不上晚睡晚起好吃懒做。裴砚径直出门上班,权当这个房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听到大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响,江念扭开了反锁的房门,探头探脑地往外瞅。确定裴砚出门了,他打了个哈欠,又缩回到床上。
昨天半夜,自打被惊醒后他就没再睡着。裴砚扭动门锁的动作持续了五六分钟,实则不长,但对江念来说却十分煎熬。他中间几度犹豫要不要去打开,就让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呗,不管他是有意识的还是真的夜游不记得,自己欠的债,本以为这辈子没机会还了,既然来都来了,还犹豫什么?
让他发泄,让他报复,让他为所欲为……至少还一点算一点。
心里像是有个声音一直在蛊惑他,太多事做不到,就放弃吧……活着太累了。
可残留的最后一丝理智扯着他,是真的会死人的,他是还债,不是害人,要是真被zuo死在床上……嘶,那场面实在不堪设想。
而且,他也就是那么一时丧气,不是真的活够了。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他想活着。
门外的声响归于平静的那一刻,他心里空落落地,盘腿坐在床上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夜。
裴砚昨天早上什么时候出门他不知道,想来也跟今天差不多,这人还真是自律,十年如一日的勤奋,当初谁说的,一旦出人头地就把前二十年少睡的觉少吃的美食都补上来着?果然都是用来敷衍他的。
江念没什么头绪地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但也只睡了两个多小时。他打小就喜欢赖床,尤其是寒假的时候,裴砚家里的火炕可暖和了,他恨不得一天都窝在上边。可裴砚不让,非得把江念裹成个粽子拉出去,陪他一起晨练,美其名曰强身健体。江念那时候强烈怀疑,一定是他爸给裴砚塞红包了。
好不容易有一回,裴砚陪她妈妈去镇里开药办事,一大清早就走了,没空管他,江念如愿以偿地在火炕上待了大半天,结果还不到晚上,就出了鼻血,第二天早上嘴角还起了大水疱。裴砚那个心狠嘴毒的坏人,不但不可怜他,还挖苦讽刺他偷懒活该。
不过,后来他就不赖床了,在里边没有条件,起床洗漱早操劳作活动吃饭熄灯,一切的一切都得遵守规矩。
这么比较起来,现在穷是穷了点,好在自由,虽说寄人篱下,寄的是裴砚的一亩三分地,他还挺庆幸的。不过,他确定裴砚之前是没有梦游这个毛病的,相反睡眠质量很好,所以什么时候添的病症,是偶然的还是长期的,他自己知不知道,要不要找机会问一问或者隐晦的提醒一下,这些问题令江念倍感苦恼。
他在床上赖了十分钟,满足地爬了起来。
客厅餐桌上好几个菜动都没动过,江念下意识舔了下唇瓣,谁说裴砚没变化的,他收回刚刚的想法。
吃过饭,换了衣服,揣着昨天的诊疗记录,他去附近那个社区医院继续挂点滴。久病成医,他摸一下额头就知道自己还有点低烧,对别人来说无关紧要,换到他身上马虎不得。
到了地方,江念刚挂上号进去,医生就直接给他打了单子,说他昨天已经开好了三天的量,让他直接找护士就行。
江念怔在那儿片刻,医生提醒他才回过神来,拿着单子出去了。
挂完点滴,已经是中午时间,他早上吃的不少,没有饿的感觉。江念拢了拢外衣,在萧瑟的秋风中缓慢地沿着街边溜达。
他得再找个工作,不然很快就要身无分文了。
裴砚住的这个房子位于老城区,没有封闭的小区,周边生活倒是很便利,各种满足居民基本生存需求的小店都有,也有不少门上贴了招工广告的。江念一路走一路看,大部分招的是服务员搬运工之类的,需要做大量的体力劳动,他无力胜任。
他进去的时候是高三,最后的高考都没参加上,八年的时间,在里面杂七杂八学了不少东西,但社会经验为零。刚出来时找工作,他没想过要隐瞒自己的经历,自然处处碰壁,后来心脏病复发,可选择性就更小了。要不是实在租不起房子,他也不会麻烦夏小青,不乐意欠他人情。而且,他们在里边约定过,出去了尽量不联系,看见彼此就想到曾经的日子,不舒服。
是他打破约定他有求于人,夏小青只是嘴上不饶人,其实挺照顾他的,在里边也是。可是,夏小青对他的千叮咛万嘱咐,他属实学不会,把假的证件给他做好了,他也不敢用,过不了自己那一关……实在磨不过夏小青的耳提面命,在一个小宾馆面试门童的时候没说他是一个还在假释期的刑满释放人员,人家录取了,他最终没敢去,被夏小青拧着耳朵唠叨了好几天。
后来,幸好是社区落实政策,帮助他们推荐就业,才找了个酒店外包的临时工的工作。不然,他就算是睡桥洞,也得搬出去了。
眼下,又失业了,但不至于流落街头,他还挺乐观的。这不,在这条街的尽头寻摸到一个小网吧招网管,是白天班,工资比夜班低不少,但不用熬夜,适合他。江念推门进去,前台有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小姑娘,带着耳麦,很酷。他客气地说明来意,也如实介绍了自己的情况,次数多了不再像最开始的时候那样窘迫,他习惯了坦然接受各种目光,不愿意耽误彼此时间。
小姑娘乐呵呵的,听完了居然没多大反应,没拒绝更没撵他,而是打电话问了一下老板,老板问他能不能等一个小时,他过来面谈。
当然可以,他的时间不值钱。
这个时段网吧里人不多,小姑娘给他开了台电脑,让他坐着消磨一会儿,他要交钱,人家摆摆手没要,他也不磨叽。
江念算了一下日子,他的假释马上到期了,之前虽然出了点意外,酒店经理向社区书记投诉了他,但书记人很好,听了他的解释没为难也没上纲上线,还说要帮他再关注着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到期也会协助他办理手续。等他拿到证明办理户籍更新,就可以申请通行证,出境了。
第一次接到香港银行的电话,他第一反应是诈骗。在对方提供了充足的证明之后,他又担心有人在暗中窥探,打草惊蛇的话会被从中作梗阻拦,不敢轻举妄动。因而,他给那边的回复一直是不予配合。
但现在时间迫在眉睫,再不联系要耽误事。
他是必定要走这一趟的,不亲手拿到东西看一眼,他不死心。但有些错犯过一次,代价太过于沉重,足够铭记一辈子。他如今仍旧弱小得不堪一击,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不过,就像夏小青跟他一起讨论的,他们都倾向于,江远舟在香港给他留下的是一笔钱的可能性更大。毕竟,他的心脏病复发的几率很高,江远舟应该不会完全没有准备。
谁说的中国人扛不住念叨来着?大抵是他这一上午思及夏小青的次数太多,这不,电话就跟着打来了。
他昨晚不放心,睡前给夏小青发了信息,今早也打了电话过去,想问问后续,今天需不需要他再帮忙什么的,结果人家都不搭理。他还给派出所的固定电话拨了过去,也没找到人。
江念有点生气,于是矜持过三秒钟,接了起来,果然是要他去一趟。江念只好跟前台的小姑娘道歉,估计这活儿是没戏了。
夏小青看出陈天皓对裴砚大约是有些生意上的企图,威胁他要鱼死网破,陈天皓有所顾忌,但压根不信放过他他就会消停,两人掰扯了大半夜,最后勉强达成协议。这个过程,夏小青当然不愿江念参与。
江念赶到的时候,他正在签字。
“借我点儿钱。”夏小青嬉皮笑脸。
“多少?”
“六千八。”
江念愕然,“他就要这么点儿?”
“不是给那个混蛋的,我把他打发了。”
江念将信将疑,“那给谁?”
“物业,”夏小青泄气,“我昨天把人家小区的几盏地灯砸了。”
江念立即换了口吻,“什么灯这么贵?”
夏小青被他逗笑了,“我也觉得他们讹钱,可是人家出示了发票,什么德国进口品牌,走批发价,三盏还得一万两千八,我几张卡里凑了凑,刚够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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