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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1 / 4)

杨龙章升任副县长之后,跟他预料的几乎差不多,妻子谢瑞丽并没有显出过多的高兴来。第一次打电话时谢瑞丽说:“祝贺你高升了。”这话让杨龙章感到跟旁人说的差不多,而且是关系一般化的旁人。他不知道谢瑞丽说这话时是什么心情?是高兴还是妒忌?他知道妻子的性格,别人有什么事做得比自己好了,她总有些不服气。单位谁得了奖或被提拔了,她回家总要说些牢骚话,给别人找些缺点,以排遣自己的失落感。

那次杨龙章回到家里,两人说起他升职的事,谢瑞丽说:“调到县里当个副县级,不如调到市里哪个单位任个副处级或正科级。咱市里房子也装修好了,我正活动着往市里调,也许到年底就有眉目了,到时候还是两地分居。”

杨龙章说:“以前好像没有说过你要调市里去。”

谢瑞丽说:“是吗?我没有说过?”

杨龙章说:“没有。再说调到哪里也不是由咱自己说了算,组织上让咱到哪,咱就到哪。”

谢瑞丽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无声地望着电视机。

夫妻俩平静地过了三个多月时间,杨龙章觉得妻子这人还是蛮不错的,除过说话做事有些强势之外,也没有什么坏的毛病,生活上对他还是挺关心的。一时间,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家庭温暖。

然而,一件意想不到的事件却一下子打破了他的平静生活,改变了他人生的正常轨迹。

一天中午,杨龙章从外面出差回来,没有到单位去,想在家休息一下。妻子这几天正好休假,吃过中午饭,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杨龙章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对妻子说:“十多天前我往回走,见街道上有一辆市中心血站的采血车,车玻璃上有o型血告急的启事,便想着自己是o型血,去献血了。人家说献血还可以免费体检,会在一周之后把所化验的结果告诉我。不知道怎么了到如今也没有吭一声,我打个电话问一下。”

妻子说:“你知道电话号码吗?”

杨龙章说:“采血之后人家给了一个手提包,我没有要,顺手拿了一份彩页,丢在抽屉里了,上面好像有电话号码。”说着便起身去找。

谢瑞丽说:“别人都说献血对身体不好,你倒好,不声不响去献什么血。”

杨龙章一边低头找彩页一边说:“以前检查说我是高血脂,而且血压也有些高,适当献血不会有害处的。”

谢瑞丽不再作声,看杨龙章坐在旁边照彩页上的号码打电话。

杨龙章照上面的号码拨过去,对方说自己不管这事,说了一个手机号码,杨龙章又拨过去,接电话的人听他说了献血的事之后,问了他的姓名和献血时间,过了一会儿说他们在外面采血,又说了一个号码,让杨龙章打过去问这个人,说这人专门负责答复献血者的问题。

杨龙章一边拨号一边对妻子说:“采血的时候很热情,问个化验结果却这样难,像踢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的。”

谢瑞丽想说什么,看到杨龙章的电话拨通了,便没有说。

这时杨龙章的脸色引起了她的警觉。这当儿,杨龙章问:“什么?你说什么?我有艾滋病?”谢瑞丽看着杨龙章打电话:“现在没有啥身体不适,一切正常,不发烧也不腹泻。”

等杨龙章说完电话,谢瑞丽看到杨龙章面如死灰,她立即问:“血站的人说什么?你有艾滋病?”

杨龙章听到这个犹如晴天霹雳般的噩耗,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但谢瑞丽的追问步步紧逼,使他没有回旋的余地。

“血站的人说我的血液中检测出艾滋病病毒和丙肝两种病毒。我怎么会有这种病呢?”

谢瑞丽原本紧挨他坐着,这时候厌恶地往旁边一挪。

杨龙章很苦闷,自己一向生活很检点的,并不是说他不近女色,而是觉得那事也没有多大意思。如今传染病多,是人类历史几千年来风险最大的时期,他觉得冒那么大的风险做那种事实在划不来。唯一的一个情人没想到还是一个处女,这让他一直觉得既感动又愧疚。而如今,怎么成了艾滋病和丙肝患者呢?

还没等杨龙章说话,谢瑞丽说:“如今舒服了吧?艾滋病是传染病,我肯定也被传染上了。这倒好,一死死全家,连个收尸的也没有……”谢瑞丽说着哭起来。

杨龙章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样劝她。刚才血站的人不但问了他的姓名,还特别问了他的身份证号码,才告诉他:“我们在你的血液中查出有艾滋病毒和丙肝病毒。”在他下意识地反问之后,血站的人又问了他的身体状况。如今,面对这样的死亡判决,他有什么话好说呢?

“你说,你是不是经常嫖小姐?怪不得你不顾家,一连几周都不回来,你有女人陪着么。你说,你是不是在哪里嫖小姐得的这脏病?”谢瑞丽声嘶力竭地摇着他问。面对如此的灾难,女人完全失控了。

杨龙章无法继续沉默,他只得如实说:“我没有嫖过小姐。说真的,那种事我没有干过。”

“那就是你在农村下乡时传染的。这些年出门打工的多了,把啥也带回来了。我早知道如今农村不干净了,城里有的坏东西农村都有,而且农村人素质更低,啥事也能做出来。男人们出了门,给你们这些人模人样的干部把空缺留下了。”女人流着泪水,连鼻涕也出来了。“你说,你在农村有多少个女人?”

杨龙章很无奈,但他无法拒绝回答。看到女人可怜的样子,他一时也感到无地自容。女人是很要强的,很少在他面前流泪,如今泪涕长流,连擦也顾不得了,他不由得心生怜悯。说:“没有,我不可能去碰农村女人。真的,我在农村没有女人。”

谢瑞丽听到他回答得很坚决,猛地坐直了身子,从茶几上的纸盒里抽出纸巾擦了擦泪水和鼻涕说:“我明白了,你的女人就是那次我在市里见到的那个。我早就听说你和别人逛公园,还没来得及问你。你说那个女人在文化站,我老实,以为你真的是碰到的,没想到你们在一起时间久了。你说,你们的不正当关系有多少时间了?”

杨龙章哑然无语,他不善于撒谎。看到许多同事对妻子打电话谎话连篇,他一方面惊讶别人的撒谎手段娴熟老到,脸不发红心不跳,另一方面,他有些不屑。没必要撒谎,说那么多谎话干啥?他信奉一句话:说一句谎话,要用一百句谎话去圆。费这事何必呢?然而今天,他感受到了不会说谎的困境。

杨龙章沉默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妻子的问题,他在快速地思索着。

“你说不说?你如果不对我说老实话,我就给县长打电话,就给纪委书记和县委书记打电话,反正是死到临头的人了。”谢瑞丽说着去找电话。

“你不要打,我说。”杨龙章赶紧拦住谢瑞丽。他知道,如果她一个电话打出去,他就彻底完了。

看到谢瑞丽停住了伸向电话的手,他又犹豫起来。谢瑞丽看他心存顾虑,又要去打电话,杨龙章又直起身子拦她。

“我说了,你不要去找她。她还没有结婚,是个孩子。”杨龙章心存顾虑,他知道谢瑞丽气势汹汹做事不留余地的火暴脾气。

“看把你心疼的。”谢瑞丽一边嘲讽地说着,一边用直直的目光逼着他,使他没有躲避的地方。

杨龙章又吞吞吐吐起来,谢瑞丽厉声说:“怎么?到了这会儿还护着她不说,是我找县长解决还是你自己说?”

杨龙章说:“我说。”

“真是文化站的?叫啥名字?”

“是文化站的,叫刘莹。”

“你们俩在一起几次了?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一共两次,是你让我看着装修房子时在一起的。”

“半年多了一共两次?谁信?”谢瑞丽说。

“真的。装修那次是第一次,碰到你那次是第二次。就这两次。”

“我早就觉着你有问题,给了她什么好处?”

“没有,啥好处也没有给。”在这一点上,杨龙章很坦然。

“好啊,如今把病传染上了,我看你以后怎么见人?”

杨龙章叹了一口气,说不上话来。

两个人争吵着,到下午饭时,谢瑞丽坐着没有动。杨龙章简单地做了些饭,端到谢瑞丽面前,让她吃饭。谢瑞丽暴怒了,一下子把碟子和饭碗都推到地上,说:“我不吃!我没有心事吃,爱吃你到别处去吃,不要在我面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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