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2 / 2)
杨龙章这会儿更鄙视杨人和了,心想这人没文化就是没文化,白白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口中不由说:“这东西我怎么敢放办公室里?让别人会觉得我有野心。”
“一个工艺品,哪能跟啥野心扯到一起来?要不放在家里吧?”杨人和还是坚持着。
杨龙章想这人怎么了,脑子一向好得很,今天怎么这样固执?觉着不说明不行了,便说:“放家里也不行,你见谁家里放这个?”
杨人和这会儿不想从这里抬出去,抬出去太没面子了。他原想着这东西价廉物美,块头又大,寓意吉祥,没想到杨龙章却这么反感。
杨龙章看杨人和他们几个没有动手的意思,便对小李说:“你下去叫上小曹,一起把它包装起来,给抬到楼下去。”
杨人和这才说:“既然你不要,我拿回去摆我那里,权当是你又送我的。”
杨龙章看到他们几个开始打包,这才露出笑脸说:“这几天之内,我走之前把咱村上几个要好的约一起,吃个饭吧,人家都看我了。”
杨人和说:“好!我们凑份子,祝贺你。”
杨龙章说:“你又胡说了,凑啥份子?我约大家吃个饭,简简单单的个事,你不要往复杂里搞。”
杨人和说:“好好好,就按你说的办。”
之后的几天里,杨龙章到县政府报了到,和各位领导见了面。一起吃了顿饭,算是对他职务高升的祝贺和接风。办公室也已分好,等这一切就绪,也近周末了,他便请了两天假,想把自己的东西整理一下,顺便也回趟老家。
回家以后,父母亲都很高兴。在县上发文的那天晚上,他便打电话告诉了父亲,父亲连着说了好几个好。
正和父亲坐着,柳安和来了,杨龙章便连忙让座。柳安和也显得非常高兴,说:“好好干,你会大有出息的。教了一辈子书,出去了好几百学生,干得最好的还算你哩。”
杨龙章说:“咱普通老百姓觉着副县长够大了,但是在县级领导中还是最后面的。对职务高低,我也没有过分在意。无论走到哪里,我都想着踏踏实实,把咱该干的事干好。”
柳安和说:“好!这样就好!我也是这样想的。只要你有这样的想法就好!”柳安和停了一会儿,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看到杨龙章望着自己,便说:“我知道你升任县长之后,给你写了一副字。写好之后,感觉送你似乎拿不出手,不送,又觉得想勉励你,心中很是不安。”
“好啊,难得你依然这样关心我,我一定会珍藏的。”杨龙章高兴地说。
“你这样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柳安和又高兴起来。
“我回去拿。”柳安和说着便往外走。
“要不我跟你一块儿去拿?”杨龙章说。
“不用,我马上就过来了。”柳安和说着出了门,“你们先说话。”
果真十多分钟,柳安和便拿着一卷纸进来了。杨龙章接过来,两个人展开一看,是一幅气势雄浑的行书:“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左下角是一行小字:“拙书林则徐联赠龙章共勉。”落款两字:“安和。”
“好字,林则徐的这幅联好,而您的字也更见功底。”杨龙章由衷赞叹。
“用心写字二十多年了,每天几乎都写,坚持下来,也许有些长进,但总体还是不行。你的位置也不同了,拿去卷起来,偶尔展开看一眼,记着那幅对联就行了。”柳安和淡淡地说。
“字和联这样好,我到县上之后马上装裱起来,办公室能挂就挂,不能挂我拿回家挂客厅里。老师的字我怎么能卷起来呢?”杨龙章有些抑制不住内心的高兴,说:“再说这副对联,在哪种场合也合适,我正求之不得呢。”
杨清奇不懂这些,看到儿子和柳安和说得很投机,也很高兴,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他俩。
下午,杨龙章想到他已约了柳安和、杨人和还有另外几个来表示过祝贺的人明天一起吃饭,便想到这几天来,没有预料到的人都来了,却没有见刘莹过来,更没有接到她的电话和短信。原想向她打个电话问个好,但想了想,自己马上就要走了,以后想见她肯定没有现在这样容易了。而这一年来,她给自己带来了多少快乐和梦想,排遣了多少苦闷与烦恼。而且两人之间还有了那种关系,但自己给她带来了什么呢?什么也没有。镇上没有一个乡镇企业,这几年临时人员也没有转正的机遇和政策,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好处和实惠。如果这样不见个面就走了,她会怎样看自己?而自己的良心也不会安宁的。再说,自己也确实想她了。于是便想着过去和她见一面,道个别。
到了文化站,看门上没锁,敲了门,闭着的门马上开了。刘莹看到是他,脸上的惊讶之色一闪而过,很高兴地给他让座,并动手给他泡茶。
“我要走了,你知道吗?”杨龙章坐在她的床边,淡淡地问。
“知道。”刘莹平淡的回答让他吃了一惊,但他没有表露出来。
“你怎么没有过来?”杨龙章问她怎么不像其他人一样到办公室里来,说一些表示祝贺的话。
“我不爱凑热闹。而且祝贺的人那么多,我去了,不显得和他们一样吗?”刘莹反问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该祝福你的时候多着哩,在心里祝福就行了,何必搞得那么庸俗。”
“我们以后见面的机会就会少了,毕竟没有现在这样方便。你如果到县里来,可以打我电话。”杨龙章说。
“来了会打你电话的。”刘莹依旧很平静地说。
“其实也不远,一个多小时就可以到县里。你如果闲得没事了、无聊了就来找我,我也会经常跟你联系的。”杨龙章说。
刘莹微笑着点了点头。在这一刻,杨龙章感到她清纯可爱,便上前轻轻地搂了搂她的肩头。他感到自己有些冲动,突然想今夜带她到哪里去开房,或今夜住她这里。但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自己刚升为副县长,还是注意点的好。另一个原因,自己没有给她带来丝毫的好处,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出那样的要求,是不是对她更进一步伤害?而她,又会怎样看自己呢?
这种念头过后,他想起柳安和送书法作品的事,便说:“把你的字送我一幅,我珍藏着作个纪念。”
刘莹笑着说:“我的字太拙嫩,这一年来也写得很少,没有长进,羞于见人,实在送不出手。”
杨龙章说:“不送字,那么另送个什么东西作个纪念吧。我不要值钱的,随便啥都行。”
刘莹思索片刻,伸手在自己脖子上取下一个项链来。杨龙章看到,端在刘莹掌心的正是那夜他们在一起时她戴的那个,下面有一个小小的十字架。杨龙章接过来,感到项链上有刘莹的体温,他端在手掌中,仿佛一件圣物似的。这时刘莹说:“你说不要值钱的,我这里正好也没有值钱的。十多块钱买的,是铁的或是铝的吧。你方便了就留着,不方便顺手一扔,不可惜的。”
杨龙章把它装在自己的内衣口袋里说:“怎么能丢呢?我会保存一辈子的。”
刘莹默默地低了头,两个人好长时间都没有说话。过了会儿,杨龙章想起项链上的十字架,问:“你信仰基督教吗?”
刘莹一愣,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便说:“我啥教也不信仰。年初到县上去玩,见到它觉得喜欢就买了。”
“噢。”杨龙章明白了,也许这串项链见证了他们的这段情感,他想说什么话,但害怕引起伤感,临到口边却说:“你到这里已经一年多了,有什么新打算没有?”
“没有,边走边看吧,我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哪条路。美术类考生这几年很多,而我的绘画又很差。说真的,我也很苦闷。”
“不要紧,我以后也替你留心着,机会总会是有的。”好长时间了,杨龙章总想着能给她以帮助,但自己却没有这个能力。
两个人之间的话题逐渐轻松起来。后来,杨龙章感到太晚了,便告辞了。由于窗帘一直没有拉上,他和她一直保持着距离。出了门,夜很黑。到农历月底了,月亮早躲得远远的。漆黑的广场内一片静谧。刘莹依旧要送他,在黑暗中,杨龙章回过身,紧紧搂住刘莹,在她的脸上吻着。突然,他尝到一种咸咸的液体。他停住亲吻说:“小刘,你哭了?”
刘莹没有说话,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轻轻地推了他一下,转身向后走去。
杨龙章想再搂搂她,给她擦掉泪水,但想到越是缠绵,越是难以分别,便忍住了。他似乎看到刘莹站在黑暗中向他挥手,便说:“你进屋里去,外边太冷,我走了。”
刘莹走到门口洒出的光影里,向他挥挥手。而她的面部他看不清,便慢慢地走了。
其实,在那一刻,刘莹已经泪流满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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