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老师:死心(3 / 4)
顾辞身为外男,也不便随姑娘们进内院。
关向毓命小厮引着他往书房去,那也是关月舒平日里常接待他的地方。
顾辞本就常来,若是关月舒尚未回府,他便会在书房随意取卷书册,打发着时间等待老师。
他在隔间挑书之际,听闻关月舒言谈着走进书房,顾辞当即放下书卷,便要向外走去。
不想君卓言的声音也随之响起,顾辞脚步一顿,立时有些尴尬。
“顾辞还同你提过辞官的事吗?”君卓言的声音冷淡平静,顾辞从未听过他用这般语气对自己说话,顿时一怔。
“近日未曾了。”关月舒答道。
君卓言应了一声,道:“多盯着他的动静,就算他要辞官,也拖上他几年。”
“科举在即,当年江家迫害顾辞一事,惹得天下寒门士子愤慨不已。这是把双刃剑,若处置失当,反受其害。”
关月舒喏了一声。
听到二人进来,顾辞下意识屏息缩身,躲在隔间之后。
此刻他的脑中一片空白,这些话传入他的耳中,令他一时不敢置信。
顾辞手脚冰凉,他的脸色煞白如纸。
“当年顾辞作《治水沉疴论》,也多亏陛下英明,借这枚废棋设局,否则江家父子断不会狗急跳墙,行谋逆之举。”谈及往事,关月舒对君卓言的远见深为叹服。
君卓言神色淡淡:“他虽是个蠢货,却也有可用之处。”
蠢货。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缓缓地,剜进顾辞的心口。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或者说,他宁愿相信自己听错了。
顾辞眼泪控制不住的坠落,他想起自己决定离开的那晚,君卓言说的,先生,你是我的挚爱。
爱人的情话犹在耳边。
蠢货二字却彻底揭开了这虚假的帝王之情。
他咬住唇,死死压住自己破碎的哽咽。
口中血腥之气蔓延。
“陛下识人善用,臣自愧不如。”关月舒躬身恭维道。
君卓言语气平淡:“当时本就需一个出头鸟顶在前面,只需对他稍加示好,他倒是也听话。这样易掌控之人,终究比那些刺头省心。”
此刻顾辞心已痛至麻木,却仍强撑着,压下冲出去与二人对质的冲动。
外面两人,一位九五之尊,一位当朝权臣。
于他们眼中,他一介蝼蚁,能得被利用的资格,已是莫大荣幸。
他觉得自己似戏台上供人嬉笑取乐的丑角,拼尽全力维系着最后几分体面,换来的却只是看客们的满堂哄笑。
外间的交谈仍在继续,话题已从顾辞身上转走,落到了皇后人选,关家嫡次女关向灵身上。
“灵儿接了信知晓陛下驾临,已在后院亲手备下茶点,陛下可要移步一叙?”关月舒特意选在此时引君卓言入府,无非是为了女儿的后位之事。
君卓言怎会不知他的用意,笑道:“灵儿倒是有心。昔日太后在世时,还曾玩笑说待日后让朕迎娶灵儿,一晃已是这么多年过去。”
关月舒见他语气松动,连忙接话:“灵儿这些年心中始终记挂陛下,不然也不会耽搁至这般年纪尚未议亲。”
君卓言轻叹一声:“朕心中本也属意灵儿,青梅竹马的情分,终究与旁人不同。只是立后一事,委实...”二人声音渐远,离开了书房。
顾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关府的。
他只记得唤来小厮,让人去寻顾婉,以“家中有急事”的借口将人支走。
今日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顾辞缩在车厢角落里,他红着眼大口呼吸着,此刻的窒息让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他虽是个蠢货,却也有可用之处。
这句话在他脑中一遍又一遍地响起。
他想起君卓言曾经说,“先生是我的挚爱”时的神情,那样虔诚,那样认真。
他想起那些缠绵的夜晚,那人埋在他颈间,含糊地喊他“先生”,像只讨要宠爱的小兽。
原来竟都是假的。
不,也许不全是假的。
至少那些算计是真的,那些权衡是真的,那句“蠢货”,也是真的。
顾辞觉得可笑。
他笑自己的真心,他笑自己的自以为是。
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马车停在家门口时,他神色竭力维持住了平静,只有一双眼睛红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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